林云是被疼醒的。
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,像是被人拿钝刀从头刮到脚。他试着睁眼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灰白,慢慢聚拢成形状——房梁,是木头房梁,黑漆漆的,结着蛛网。
他躺着没动,让意识一点点回笼。
火箭弹。任务。陈渔。
不对。
林云猛地睁开眼,撑着坐起来。身体不听使唤,胳膊抖得厉害,但他还是看清了周围——一间破屋子,土墙漏风,门板歪斜,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。他身上穿着粗麻布衣服,又硬又扎,不是自己的作战服。
门被推开,一个老头端着碗进来,看见他醒了,愣了一下。
“命真硬。”老头把碗搁地上,“烧了三天,还以为挺不过去了。”
林云张了张嘴,嗓子像砂纸刮过:“这是哪?”
“灵剑宗。”老头蹲下,从怀里摸出个干饼子啃,“外门杂役院。你也是倒霉,刚买进来就赶上疫病,死了十几个人,就剩你一个。”
林云没听懂。
灵剑宗?杂役院?
“买进来?”他问。
老头瞥他一眼:“你失忆了?牙行卖来的,一百二十两银子。签了十年契,生死由命。”
林云沉默了几秒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不是他的手。这双手更年轻,没茧子,指节也没变形,虎口干干净净——没握过刀。
他换了具身体。
“吃饭。”老头站起来,拍拍屁股,“吃完去劈柴。柴房在后山,别走错,后山以外的地方不能去,那是内门弟子的地界,撞上了打死白打。”
门又关上。
林云盯着那碗粥看了半天,端起来喝干净。米少水多,带着股糊味,但他没挑。
吃完,他站起来,晃晃悠悠往外走。
柴房确实在后山。说是柴房,其实就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,堆着小山一样的木柴。旁边搁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刀口卷刃,木柄开裂。
林云把柴刀拿起来,掂了掂。
轻,太轻了。但握在手里的感觉让他安心了一点。他找块石头坐下,开始磨刀。
嚓——嚓——
声音单调,但他不嫌烦。磨了半个时辰,刀口总算露出点锋。他站起来,对准一根碗口粗的木柴,手腕一转,刀光闪过——
咔嚓。
木柴断成两截,切口平整。
林云看着手里的柴刀,忽然笑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哟,新来的?”
林云回头。三个年轻人站在棚子外面,穿着同样的粗麻衣,但收拾得比他干净。为首的那个抱着胳膊,下巴扬着,上下打量他。
“柴房的活归我管。”他走过来,“你新来的,不懂规矩,今天劈的柴都得归我。”
林云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聋了?”那人伸手来推,“老子跟你说话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翻,柴刀的刀背已经抵在对方咽喉上。
三个人都愣住了。那人眼睛瞪大,喉结滚动,不敢动。
林云的刀很稳,稳得像焊在他手里。
“规矩是什么?”他问。
那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“你、你等着……”
林云收了刀,没看他。
三个人连滚带爬跑了。
林云继续劈柴。一刀一根,一刀一根,动作机械,脑子里却转得飞快。这个世界不对劲——那三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对,说话的语气不对,最重要的是,那个为首的家伙伸手时,他感觉到了。
这人身体里,有什么东西。
不是肌肉力量,不是爆发力,是一种……他形容不出的东西。像是一团温热的气,从对方小腹那里往外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