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河伏在大哥的背上,身形显得愈发清瘦。

他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,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脆弱感,可那双眼睛,

念弟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和这样的绝色容颜。

村里的少年,大多皮肤黝黑,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。

可眼前的少年,眉目如画,鼻梁高挺,纵然带着病容,却像山涧里一捧清冽的雪,又像一块浸在冷水里的温润玉石。

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他的眼神。

没有她常见的鄙夷,嫌弃或不耐烦,也没有她想象中残废之人应有的阴郁或狂躁。

那双眼睛很沉静,像秋日的深潭,清澈,却望不到底,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决然的认真,扫过屋内众人,

最终,落在了蜷缩在角落的她身上。

林清山背着弟弟,一步步走到堂屋中央,小心的将他在一张结实的靠背椅上安置好。

林清河坐稳后,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掠过一脸惊疑的父母,最终再次定格在念弟身上。

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清冽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,

“你,是沈念弟?”

念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
“我叫林清河。”

他自我介绍,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的问道,

“我让大哥背我过来,只想亲口问你一句,这门亲事,你...可愿意?”

堂屋里静得可怕。

“愿意!当然愿意!”

钱氏第一个跳了起来,尖声叫道,生怕到手的银子飞了,

“林家小哥儿,我们念弟一百个愿意!你们林家答应的五两银子,一个铜板都不能少!”

林清河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聒噪,目光依旧沉静的锁着念弟,重复道,声音不高,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,

“我在问你,我林清河此生已废,不愿再拖累他人,若你不愿意,我们林家,绝不强求。”

绝不强求。

四个字,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,在念弟麻木的心湖里,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
她怔怔的看着他,看着他苍白却认真的脸,看着他身后一脸担忧的林家父母,再看看那一脸急切的沈大富和钱氏。

愿意吗?

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伺候一个瘫痪的丈夫,未来一片灰暗。

不愿意吗?

留在沈家,继续做牛做马,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,或许哪天又被随便卖给一个老头子,一个傻子?

似乎...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
不...或许还是不同的。

眼前这个少年,他拖着残躯,让大哥背他过来,只为亲口问她一句“愿不愿意?”。

他把自己最不堪,最脆弱的一面摊开,给了她选择的权利。

他把她当成了一个人,在询问她的意愿。

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,念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嘴唇翕动了几下,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

沙哑的吐出了三个字,

“我...愿意...”

不是认命的愿意,而是一种模糊的,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选择。

选择这个至少会尊重她意愿的地方,选择这个眼神清正,即便身处绝境也不愿拖累别人的少年。

林清河看着她,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,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更深沉的复杂。

钱氏一听念弟那声细若蚊蚋的“愿意”,脸上的皱纹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,拍着大腿高声嚷道,

“哎呦喂!听听!听听!我们念弟自己都愿意了!这可是天作之合,再好也没有了!”

她立刻转向林茂源,伸出手,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面前,

“林大夫,你看这丫头自己也点了头,五两银子,你看是不是....”

林茂源看着眼前这迫不及待讨要银钱的架势,眉头蹙得更紧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沉默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有些旧了的钱袋,刚要动作,一旁的周桂香却突然开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