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绵的秋雨停歇后,天空依旧阴沉,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,吝啬地不肯放出太多阳光。

地里的泥泞需要时间晾干,冬小麦的播种便在一种紧绷的等待中酝酿着。

林家小院里,却也并未闲着。

抢收回来的稻谷需要仔细摊晾,晚秋和张氏便成了主力。

她们在通风的堂屋、厢房甚至屋檐下,用木板、席子搭起临时的晾架,将潮湿的稻穗薄薄铺开,不时翻动。

晚秋心思细,还用细竹篾编了几个小巧的、带提手的长方形浅筐,专门用来盛放需要特别照看的、穗头较湿的稻谷,方便随时挪动到有微弱阳光或穿堂风的地方。

林清河虽不能动,目光却时常跟随着晚秋忙碌的身影。

看着她为那些湿稻谷操心,再想起她说的咱们也在为这个家出力,心里那点因不能下地的焦躁,渐渐被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迫切取代。

他让晚秋将家里往年留的麦种拿一些过来,又找出了父亲那本纸张泛黄,记载着本地作物习性及一些简单农谚的旧册子。

一天下午,晚秋端着一碗温水来到林清河炕边,却见他正对着一小堆麦粒和那本旧册子凝神思索,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沿上划着什么。

“清河,看什么呢这么入神?”

晚秋将水碗递过去。

林清河接过碗,却没立刻喝,而是指着那堆麦种和册子上某一页模糊的字迹,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斟酌,

“晚秋,你看这书上写,麦种浸以温水,拌以灶灰,可御初寒,促早苗。

还有这句,播种深浅,因墒情而异,湿则宜浅,干则宜深。

我在想....”

他抬起头,看向晚秋,

“今年秋雨多,地湿,播种是不是应该比往年浅一些?

还有,咱们能不能试试用温热的草木灰拌一下麦种?

或许真能让种子在凉地里有劲些,出苗齐整点?”

晚秋仔细听着,虽然不太懂那些农事术语,但她听懂了地湿浅种和草木灰拌种保暖的意思。

她眼睛一亮,

“清河,你说得好像有道理!地太湿,种子埋深了是不是容易闷坏?拌点热乎乎的灰,就像给它穿件小袄子?”

她的比喻稚拙却形象,让林清河不由失笑,点了点头,

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

晚秋立刻道,

“那咱们试试?我去跟爹和大哥三哥说!草木灰灶房里有的是,温水也好弄!”

林清河却有些犹豫,

“这...这只是书上写的,我也没有把握,万一...”

“不怕!”

晚秋语气坚定,

“试试嘛,又费不了多少种子,爹常说,种地不能光靠老法子,也得琢磨,你琢磨出来了,咱们就试试!”

晚秋这股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,让林清河心头一暖。

正说着,林茂源和林清山检查完农具走进来。

晚秋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,将林清河的想法,用自己的话又转述了一遍,末了还加了一句,

“爹,大哥,清河看了书,想了很久呢!咱们试试好不好?用一点点种子先试试!”

林茂源听了,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走到炕边,拿起那本旧册子看了看林清河指出的地方,又捻起几粒麦种看了看。

林清山也好奇地凑过来。

片刻,林茂源放下册子,看向小儿子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

“清河有心了,湿则宜浅,这话老把式也说过,至于温水拌灰...是个没试过的法子,听着有些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