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一日紧似一日,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哨响,
这日天气干冷,阳光尚好,林清山扛着梯子,开始仔细检查屋顶。
老屋的瓦片经过一年风雨,有些已经松动和碎裂。
林清山爬上屋顶,脚下踩得稳稳当当,一块块瓦片摸索过去。
发现松动的,就用和好的黄泥重新固定,
碎裂的,就小心取下,换上从村里瓦匠那儿换来的,半新不旧的完整瓦片。
冷风吹得他脸颊通红,手指冻得有些僵硬,但他干得一丝不苟。
屋顶是家宅的帽子,帽子戴好了,风雨才进不来。
检查完屋顶,林清山又巡视墙壁。
土坯墙年深日久,难免有些细小裂缝,成了寒风钻进来的贼道。
他用小铲子挖来细腻的粘土,掺上剁碎的麦秸,再和上水,搅成黏稠的泥浆。
然后,仔仔细细地将那些裂缝一点一点糊抹平整。
墙角,窗根这些容易受潮透风的地方,他抹得格外厚实。
干透后的泥层,会像一层坚韧的皮肤,紧紧包裹住老屋,锁住室内的暖意。
还有最后的门窗也不能忘。
林清山找来家里积存的,柔韧的柳条和芦苇杆。
他坐在屋檐下,手指翻飞,将柳条和芦苇杆交错编织,做成厚实密实的草帘。
这些草帘尺寸正好覆盖住窗户和门的上半截透光部分。
白天需要光亮时,用木棍支起,夜晚寒风凛冽时,便放下草帘,再用木楔从里面卡住,顿时将呼啸的北风隔绝在外,只留室内油灯昏黄温暖的光。
门轴有些滞涩,发出难听的吱呀声,他便滴上几滴平日攒下的菜籽油,开关顿时顺滑无声。
林清舟的柴火垛已经成了院墙一景,但他觉得还不够。
他又去竹林和灌木丛,专找那些手腕粗,笔直坚韧的树枝砍回来。
这些树枝被他用柴刀削尖一头,沿着院墙内侧,间隔着深深砸进冻土里,形成一排简易却结实的篱笆桩。
然后用结实的麻绳,将之前砍来的粗树枝横向捆扎在篱笆桩上,加固了原本有些松垮的院墙。
清舟干得满头大汗,笑着说,
“这下,就算野狗蹿进来,也得先问问咱这篱笆同不同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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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屋里,炕烧得暖暖的。
周桂香和张氏将家里所有冬衣被褥都搬了出来,摊了满满一炕。
周桂香就着窗口明亮的天光,仔细检视每一件棉衣。
林茂源和林清山的旧棉袄,袖口,肘部已经磨得发亮,棉花板结。
她小心的拆开线脚,将里面旧得发黑的棉花一点点掏出来,在阳光下拍打蓬松,虽然不再洁白,却也能回些暖意。
然后再将今年新弹的,雪白蓬松的新棉花,混着旧棉,重新均匀的絮进去,一针一线,密密缝好。
破洞的地方,用颜色相近的结实布块细细补上,针脚匀称得几乎看不出。
张氏的肚子已经显怀,行动不便,便坐在炕里边,主要负责缝补小件和整理。
晚秋的冬衣最让她和周桂香心疼。
晚秋根本就没有冬衣,也不知道之前在沈家怎么过的冬。
周桂香一狠心,将林清山一件半旧的,但布料还算厚实的深蓝色棉袄改了。
她比着晚秋的身量,剪去多余部分,重新裁剪,袖口和下摆接上一截颜色略浅的布,既接了长度,又不显得太突兀。
里面絮的,全是柔软暖和的新棉花。
晚秋试穿时,被那沉甸甸的,裹挟着阳光和棉花清香的暖意瞬间包围,眼圈都有些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