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小院早已陷入沉睡。
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

突然,一阵极其急促的,近乎疯狂的拍门声,伴随着男人嘶哑惊惶的哭喊,猛地撕裂了冬夜的宁静。

“林大夫!林大夫救命啊!开开门!快开开门!救救我儿子!”

那声音充满了绝望,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,瞬间惊醒了林家的每一个人。

南房屋里,晚秋第一个被吓醒,心脏狂跳。

林清河也立刻睁开了眼睛,侧耳倾听。

正屋里,林茂源和周桂香几乎同时坐起。

“是赵铁匠的声音!”

林茂源面色一凛,瞬间睡意全无。

赵铁匠家就住在村西头,为人老实,若不是天大的事,绝不会深夜如此惊惶。

东厢房,林清山和张氏也被惊醒了。

“是小满出事了?”

张氏心头一紧,连忙推丈夫,

“清山,快!快起来去看看!”

西厢房,林清舟早已跳下床,胡乱披上衣服就冲出了门。

院子里,林清山和林清舟几乎同时赶到院门边。

林清山一把拉开门栓,只见门外,赵铁匠只穿着单薄的旧袄,赤着脚,满脸涕泪纵横,浑身都在哆嗦,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。

他身后,他的妻子王氏更是瘫软在地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林...林大哥!清舟兄弟!快...快请林大夫!我家小满...小满掉冰窟窿里了!

捞上来就不行了!烧得跟火炭似的,抽风了!”

赵铁匠语无伦次,抓住林清山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力气大得惊人。

林茂源此时也已披衣赶来,闻言脸色骤变,

“掉冰窟了?这是高热惊厥了!快!清山,清舟,拿上灯笼!桂香,把我的药箱拿来!快!”

周桂香早已转身回屋,手忙脚乱却准确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药箱。

晚秋也顾不得寒冷,只披了件外衣就跟了出来,脸上满是担忧。

“爹,我...”

林清河在屋里急声喊道。

“清河,你留在家里,仔细想想医书上惊风高热之症如何处置最妥!

晚秋,你留下照顾清河,顺便听着点,万一需要什么,好及时递话!”

林茂源快速吩咐,此刻他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冷静。

“哎!”

晚秋虽想跟去帮忙,但也知道轻重,连忙退回屋里,关好门,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林清河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,眉头紧锁,开始飞速回忆看过的医书。

林家父子三人和周桂香,提着灯笼,背着药箱,跟着几乎要虚脱的赵铁匠夫妇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村西头。
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但没人觉得冷,心里只有对那个六岁孩子生命的揪心。

赵家比林家更加破败昏暗,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。

炕上,赵小满小小的身子蜷缩着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却青紫,双眼紧闭,牙关咬得死紧,

身体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,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炕边一片狼藉,显然是尝试过各种土法无效后留下的痕迹。

王氏扑到炕边,哭喊着儿子的名字,却被林茂源厉声喝止,

“别吵他!都安静!”

他一个箭步上前,先探鼻息,极微弱。

再摸额头,滚烫灼手。

翻开眼皮查看瞳孔,又迅速诊脉。

脉象浮数紧急,乱如麻线,是典型的外寒内闭,热极生风之危象!

“寒气直中,邪热内闭心包,引动肝风!”

林茂源声音低沉急促,手下却稳如磐石。

他迅速打开药箱,取出针包。

“清山,按住孩子,别让他抽搐时伤到自己!清舟,把灯笼拿近些!

赵家兄弟,快去烧热水,要滚开的!越多越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