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粮油市集的厚实香气里走出来,周桂香领着孩子们转向另一条相对开阔些的街道。
这里的喧闹声低了一些,街两旁多是布庄,成衣铺,也有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,零碎布头的货郎。
琳琅满目的布匹或挂或铺,在冬日略显暗淡的光线下,依然努力展现着各自的色彩。
靛蓝的粗布,月白的细棉,靛青染就的土布上带着手工织就的纹理,偶有几匹颜色鲜亮些的,
比如水红,柳绿,鹅黄,便格外引人注目,多是家境殷实些的妇人和待嫁姑娘围着看。
周桂香径直走向一家门脸不大,但布料看起来颇为扎实的布庄。
她心里那本账,在买了香烛,割了肉,置办了粮油后,还剩下不少。
出门带了足足1200文,比往年宽裕了许多,眼下粗粗算来,统共花了四百多文,还不到半两银子。
这让她心里踏实,也有了余力去想想别的事。
周桂香的目光扫过那几匹颜色鲜亮的布,又看了看跟在身边,因走了半日而脸颊微红的晚秋。
晚秋身上穿的还是春燕的旧袄子,袖口都磨得有些发白了。
这孩子自打来了林家,勤快懂事,还没正经添过新衣。
还有家里春燕,身子日渐沉重,之前的衣裳都穿不下了,只能将就着穿清山的旧衣服,宽宽大大,瞧着总不是个滋味。
“掌柜的,看看布。”
周桂香开口道。
掌柜的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,见周桂香,眼神便先在晚秋身上打了个转,笑道,
“大娘要扯布?是给这位小娘子做衣裳?
过年了就是该穿点新鲜的,瞧瞧这匹水红细棉,颜色正,料子也软和,做件夹袄,衬肤色着呢。”
晚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悄悄往婆婆身后挪了半步。
周桂香上手摸了摸那水红细棉,确实柔软,但价钱怕是不便宜。
“这匹怎么卖?”
“这棉是南边来的好棉,织得密实,染色也好,一百二十文一匹。”
掌柜答道。
一匹布通常宽约一尺二到一尺四,长三丈六尺左右,做一身成人衣裳略有富余。
一百二十文,比一匹寻常靛蓝粗布贵了近一倍。
周桂香心里掂量一下,又去看旁边一匹柳绿的。
“这绿的呢?”
“柳绿的也是好棉,一百一十五文。”
掌柜见周桂香问得仔细,便知是真心想买,更热情几分,
“大娘,给小娘子做衣裳,颜色鲜亮点好,看着精神,再配上同色或素色的裙子,春秋单穿,冬天絮上棉花当夹袄,能穿好几年呢。”
周桂香点点头,她正是这个打算。
她又指了指另一边几匹颜色稍暗但质地厚实的靛蓝和深灰色布,
“那种粗布呢?”
“那是咱们本地织的土布,厚实耐磨,五十五文一匹,给家里男人做衣裳,做裤子最合适不过。”
周桂香沉吟片刻。
给晚秋做两身换洗的,一匹水红或柳绿的肯定不够,但可以两种颜色各扯半匹....
周桂香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半匹的价格和用量。
目光又掠过晚秋那带着些微茫然,却又隐含一丝期待望向鲜亮布匹的眼神,又想到春燕日益笨重的身子和身上那件不合体的旧衣。
罢了!
周桂香心里那杆秤猛地向情意那头沉了下去。
她不是那种死抠到不顾人的性子,一年到头,紧巴巴的日子过得多了,难得手头松快些,又是年关,总得让家里人都沾点新气。
尤其是这两个儿媳,一个怀着林家骨血辛苦,一个刚进门就伺候病弱的丈夫,都没享过什么福。
周桂香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然坚定,对着掌柜直接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