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的热闹并未因李樵夫的匆匆离去而中断。

晌午过后,冬阳正好,村里似乎比上午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闲适。

吃饱喝足的人们,或聚在村头晒着太阳闲聊,或在自家院里消食。

林家这边,周桂香看着外面日头好,便道,

“趁着天光,把被褥都抱出来晒晒,去去潮气,晚上睡得也舒坦。”

这可是难得的冬日暖阳,自然不能浪费。

张氏和林清芬便笑着应了,去各屋抱被褥。

晚秋也去南房,将她和清河盖的被子抱了出来。

林清山和林清舟则帮着在院子里拉起了几根麻绳。

一时间,院子里挂满了被褥,在阳光下散发着洗衣皂角的淡淡清香和阳光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。

林清河也被清山背出来,坐到了院子里避风又有阳光的地方,身上盖着条薄毯。

正晒着被子,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
这回是村长李德正的婆娘,带着她七八岁的小孙子来了。

“桂香!茂源!晒被子呢?哟,这太阳可真舒服!”

李德正家的也是个爽利性子,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,

“带小子来给你们拜个晚年!”

又是一番热闹的寒暄和推让。

李德正家的带了一小篮自家晒的干蘑菇,说是给家里添个菜。

周桂香自然也抓了糖和瓜子塞满小孙子的口袋。

送走村长家的人,周桂香看着那篮品相不错的干蘑菇,笑道,

“今儿这年拜的,咱们家都快成杂货铺了。”

话虽这么说,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
这些东西不值什么大钱,但这份邻里间互相惦记,礼尚往来的情意,却是金不换的。

晒完被子,日头也偏西了。

周桂香开始张罗晚饭。

初一讲究不动刀,晚饭依旧是热剩菜,不过她把李樵夫送的一条熏鱼掰下来一段,

用温水泡软了,和干蘑菇,白菜一起炖了个热乎乎的汤锅,又用剩下的一点白面,揪了面片下进去。

一锅热汤,汤鲜味美,驱散了傍晚的寒气。

晚饭后,天色还未全黑。

按照习俗,初一夜里可以点灯玩耍,但不宜像除夕那样熬得太晚。

林清山被几个要好的伙伴叫了出去,说是去村东头看人打灯谜,其实也就是些简单的字谜,物谜。

林清舟没去,说是想早点歇着。

南房里,油灯早早点亮。

晚秋没再编竹编,而是拿了本林清河常看的旧书,

就着灯光,慢慢的,一字一句的念给他听。

她的声音清亮柔和,遇到不认识的字,就停下来,让清河教她。

林清河靠坐在炕头,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听着她有些磕绊却格外认真的读书声,只觉得心里一片宁静安详。

窗外,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,孩子们意犹未尽的嬉闹声和零星的爆竹声。

但比起除夕夜的喧嚣,此刻的村庄更多了几分喧闹过后的平和与满足。

新年第一天,就在这充满人情往来,阳光暖煦中缓缓落下了帷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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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的阳光再次洒满小院时,已是大年初二。

按清水村的习俗,初二开始走亲访友,给长辈拜年。

林家上一辈人丁单薄,林茂源父母早逝,也无叔伯在村中,故而免去了给直系长辈磕头拜年的繁缛。

但礼数不可废,村里几位年高德劭,平日里对林家多有照拂的长辈,是必须去走一遭的。

早饭后,林茂源换上了那身新衣,对林清山道,

“清山,跟我去村里几位长辈家拜个年。”

“哎。”

林清山应得干脆,也换上了新衣,提起周桂香早已备好的几份拜年礼,

每家一小包红糖,加上两个白面馍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