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清水村最近的镇子,叫河湾镇。

初五的河湾镇,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,但已多了几分市井的忙碌与生机。

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开了门,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,掌柜的站在门口,笑呵呵的与相熟的顾客打着招呼。

空气中残留着爆竹味,混合着早点摊子传来的食物香气,以及冬日特有的清冷。

比起年前人头攒动,置办年货的喧嚣,此时的街道显得疏朗许多。

但往来行人脸上,大多还带着年节的闲适。

有挑着担子卖菜蔬的农人,有挎着篮子采买零星物品的妇人,也有像林清舟这样,为着家中生计,早早开始奔波的身影。

林清舟这次有自己的想法,并没有拿着竹编去常去的杂货铺。

只见林清舟走到河湾镇一条僻静的巷口,这里多是镇上家境殷实人家的后巷或侧门,比主街清静许多。

他停下脚步,从包袱里拿出今年新做的外衫套在旧棉袄外面,又理了理衣领和头发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利落些。
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木头削成的,略显粗糙的小梆子。

“梆~梆梆~”

清脆又带着点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,打破了年节后清晨的慵懒。

林清舟深吸一口气,清了清嗓子,开口吆喝,

“南来的手艺,新巧的竹编~~食盒笔筒,壁挂攒罐,雅致有趣,送人自用两相宜~~”

林清舟的吆喝词显然是自己琢磨过的,没有一般货郎那种油滑热闹,反而透着几分文气和实在,

特意强调了新巧,雅致,瞄准的就是这条巷子里讲究些的人家。

喊了两遍,巷子里几户人家的后门或侧窗后,似乎有人影晃动,但并无人出来。

林清舟也不气馁,一边继续不紧不慢的敲着梆子,一边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,

林清舟在当初那份镇上活计被人顶替之后,心里并非全无波澜。

他是个闷葫芦,面上看不出什么,但夜深人静时,也曾辗转反侧,反复思量过今后的路。

他是家中除父亲,清河外,唯一识得几个字,又常在外面走动的人,眼界自然比只知埋头田地的兄长开阔些。

他知道,单靠家里那几亩薄田和大哥打零工,加上父亲行医那点微薄又不稳定的进项,

想要撑起这个家,供可能需要的药钱,还有未来侄子侄女的嚼用,是远远不够的。

尤其是清河的身体,就像个无底洞,虽有好转迹象,但谁知道以后还需要多少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