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题无非是地里的麦苗,清河的恢复,李金花的喜事,以及感叹一下沈家那摊子糟心事。

夜深人静,各自回屋歇息。

西厢房里,林清舟躺在炕上,阖着眼。
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沉入了梦境。

梦里,他又回到了后山那片陡峭的悬崖边。

风很大,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

李美丫就站在他对面,脸上不再是那种黏腻的媚笑,

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,空洞的表情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,嘴唇开合,却没有声音。

然后,画面突然变得混乱。

他伸出手,用力一推,触感却是软绵绵,湿漉漉的,像按进了一滩腐肉。

李美丫的身影伸出手,想要将他拖入身后的深渊。

悬崖之下,不再是幽深的山涧,而是翻滚着粘稠黑雾,散发着血腥与腐败气息的无底洞。

冰冷,窒息,还有一丝....难以言喻的,被怨毒目光钉在原地的僵硬感。

“呃!”

林清舟猛地从炕上坐起,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后背的里衣也湿了一片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冰凉。

他急促地喘息着,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,擂鼓一般。

屋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,极其微弱的雪光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
寂静无声,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回荡。

他抬手,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

指尖冰冷。

噩梦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清晰的噩梦了。

上一次,还是....很多年前了。

林清舟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等待心跳和呼吸慢慢平复。

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,让他混乱的头脑逐渐清醒。

他掀开被子,赤脚下炕,走到窗前。

推开一条缝隙,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,吹散了他身上残存的那点燥热和梦魇的气息。

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,像蛰伏的巨兽。

他不后悔。

李美丫必须死。

他不能赌,也不敢赌。

保护这个家,是他的执念,也是他存在的意义。

为此,他可以摒弃一切软弱的情绪,可以做任何必要的事情,包括....双手染血。

噩梦,不过是软弱内心的回响。

他不会允许这种软弱影响到自己。

林清舟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,缓缓吐出。

眼底最后一丝因噩梦而产生的波动,也彻底归于沉寂,重新变得幽深冰冷,不起波澜。

林清舟关好窗户,回到炕上,重新躺下,拉好被子。

身体的温度渐渐回暖,心跳也恢复了平稳的节奏。

这一次,他很快便睡着了,呼吸均匀绵长,再无梦魇侵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