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正眉头紧锁,心中快速盘算着。

此刻已近傍晚,天色将暗,但这等大事,必须尽快上报。
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沉稳有力,对屋里屋外忧心忡忡的众人道,

“大伙儿都看见了,沈大富遭了难,情况凶险,眼下最要紧的,是保住他的命。”

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继续道,

“咱们清水村,向来是和睦的,平日里谁家没有个磕碰?

到了这关乎人命,家门存续的坎上,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!”

这番话掷地有声,勾起了村民骨子里的乡情与义气。

当下便有人响应,

“村长说得在理!人都这样了,总不能真看他一个人咽了气。”

“德正叔,你就说怎么安排吧,咱们听着。”

见人心可用,李德正心中稍定,迅速做出安排,

“老栓兄弟,”

李德正看向王老栓,

“你们两口子今日辛苦了,暂且再受累看顾一下,等茂源这边稳住,

你们再回去歇息,总不能把沈大富一个人扔在这儿。”

王老栓和徐金锁都是老实人,虽觉得晦气,但村长开口,又是人命关天,便点头应下,

“行,村长,我们看着。”

李德正又看向门口几个还没散的村民,声音提高了些,

“乡亲们,”

“家里有余力,有富余被褥的,稍微接济一点过来,这沈家如今怕是连口热水都难烧了,咱们帮人帮到底。”

“狗娃子,去我家跑一趟,让你雁婶子带点米粮过来。”

雁婶子全名沈雁,是李德正的妻子。

“晓得了!”

狗娃子撒开腿跑了,

见村长带头送粮,其余村民也七嘴八舌的说道,

“我家晚点送床厚褥子来!”

“我去烧点热水....”

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,因这同舟共济的劲头,竟透出几分暖意。

处理完这些,李德正才又看向林茂源,语气缓和了些,

“茂源老弟,你这边还需要什么?沈大富这病,一时半会儿离不了人,老栓他们也不能一直守着。”

林茂源刚收起银针,沈大富的呼吸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丝,但依旧昏迷不醒,半边身子瘫软。

他擦了擦汗,沉声道,

“德正哥,他这病,至少今晚离不开人,药得按时煎喂,还要时时注意他有没有再发热,

或者有没有不好的变化,我一个人盯不下来。”

周桂香在一旁接口道,

“他爹,今晚我留下吧,你回去歇着,明儿个说不定还有别的诊要看,我在这儿守着,有事再去叫你。”

林茂源看了看妻子,又看看炕上的沈大富,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。

他点点头,

“也好,辛苦你了,我回去再配些药,晚些时候给你送过来。”

李德正见林家夫妇主动承担了最苦最累的守夜之责,心中感激,但也知道这是眼下无奈之举。

他道,

“桂香妹子受累,这样,今晚让老栓家嫂子也留下搭把手,两个人也有个照应,

一会儿我再找两个人过来替你们。”

李德正又看了看这破败不堪,几乎一无所有的沈家,叹了口气,

“这沈家...也算是到头了,明日我会亲自去找一趟里正,等里正那边有了回音,再论后事吧。”

安排好这一切,李德正又叮嘱了王老栓夫妇几句,便也离开了沈家,他要回去写一份详细的呈文,明日带去给里正。

李德正见粥粮已送过来,这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往自家院子走。

推开院门,灶房里亮着灯,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。

妻子沈雁正从灶间探头,见他回来,忙用围裙擦着手迎出来,

“当家的,沈家那边怎么样了?狗娃子来拿了米粮,我听说钱氏跑了啊?”

“嗯,跑了。”

李德正疲惫地在堂屋条凳上坐下,接过沈雁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大口,

“沈大富中了风,瘫在炕上,人事不知,茂源正给他扎针,桂香留在那儿照看着,还有王老栓两口子。”

沈雁听着直叹气,

“这真是造孽啊,钱氏心也太狠了,夫妻一场,还带着孩子,怎么就...”

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
李德正打断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