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秉坤看了看天色,

“你且稍坐,喝口热茶,我让人备车,稍后便与你同去清水村。”

“岂敢劳烦大人乘车,路不甚远...”

李德正忙道。

“不妨,沈大富病重,我也需去看看,乘车快些。”

周秉坤摆摆手,又对门外唤道,

“来人,去套车,再让厨房准备些简便吃食带上。”

李德正知道推辞不得,只能再次道谢。

他坐下,端起周妻新换的热茶,这才觉得喉咙干得发紧,腹中也有些空了。

怀里的饼子已经凉透,他默默拿出来,就着热茶慢慢吃着。

堂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细微的咀嚼声。

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些,阳光照亮了半间屋子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。

里正要亲去,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,必将按照官府的规矩流程走下去了。

约莫两炷香的功夫,周家的牛车便套好了。

一辆半旧的平板牛车,铺了层草垫,虽简陋,但在乡下已是体面的代步工具。

周秉坤换上了一身深青色,略显正式的棉布长袍,外罩一件半旧羊皮坎肩,头上戴了顶毡帽,手里拎了个装文书笔墨的小匣子。

李德正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同出了院门。

赶车的是周秉坤的小儿子。

周秉坤和李德正上了车,在草垫上坐下。

牛车缓缓启动,轱辘压在村中的土路上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规律声响,朝着清水村的方向行去。

出了杏花村,便是田野和零星分布的村落。

冬日田野空旷,麦苗还未返青,一片灰黄。

寒风没了村舍的遮挡,更显得凛冽。

周秉坤紧了紧坎肩,目光投向道路前方,神情严肃,显然在思量着待会儿到了清水村该如何着手。

李德正坐在一旁,双手拢在袖中,身体随着牛车的颠簸微微摇晃。

他心中忐忑,又有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
该汇报的已汇报,该请示的已请示,接下来,便是听从里正裁断,并执行具体事宜了。

牛车虽比步行快些,但终究是牲畜拉车,速度有限。

一路无话,只闻风声与车轱辘声。

过了河滩,翻过土坡,清水村的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时,日头已近中天。

村口已有眼尖的村民望见了牛车,尤其是认出了车上坐着的不苟言笑的周秉坤,

消息立刻像风一样传开了,

“里正来了!里正坐着牛车来了!”

原本因早晨抓捕钱氏而尚未平息的村子,再次骚动起来。

许多村民放下手头的活计,或从家门里探出头,远远地朝村口张望,低声议论着。

牛车径直驶向李德正家。

李家的院门外,沈雁和李大山早已等在门口,神色紧张。

见牛车停下,连忙上前。

“里正大人。”

沈雁屈膝行礼,李大山也躬身问候。

周秉坤微微颔首,下了车,目光扫过李家院子。

院子收拾得还算齐整,此时院子里并无闲杂人等,显得很安静。

“钱氏拘在何处?”

周秉坤开口问道,

“回大人,暂时拘在西边厢房,由我家老大媳妇看着。”

李德正连忙答道,引着周秉坤往西厢房去。

刘秀云正守在门外,见到里正,慌忙行礼让开。

周秉坤推门进去。

屋内光线尚可,钱氏被反绑着手,坐在墙角一张小凳上,头发依旧蓬乱,脸上泪痕和污渍混在一起,

眼神呆滞,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打击和恐惧中回过神来。

沈宝根被放在炕上,盖着被子,似乎是哭累了,此刻正抽抽噎噎地睡着,小脸上还挂着泪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