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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散了,堂屋里只剩下李德正和那包沉甸甸的二两三钱银子。

他没有耽搁,立刻叫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李有财,两人一同去了镇上。

镇上棺材铺最便宜的薄棺也要一两半银子。

李德正跟掌柜磨了半晌嘴皮子,又借着“村里孤老,行善积德”的名头,最终以一两四钱的价钱拿下了一口还算规整的杉木薄棺。

剩下的八钱银子,买了些必需的香烛纸钱,又割了一点肉,买了些杂粮,预备着下葬当日给帮忙的乡亲们做顿简单的饭食。

棺材定好,约定好正月二十一一早送到村里。

李德正又带着李有财在镇上找了两个专门挖坑抬棺的零工,

本村人虽然愿意出力,但挖坑抬棺这种专业性稍强的活计,还是请有经验的人更稳妥,

谈好了工钱,也从那八钱银子里出。

回到村里,李德正也没闲着。

他让李大山在村里吆喝,愿意在正月二十二帮忙送葬,处理杂事的,当天管一顿饭,也算是对孙婆子尽最后一点心。

乡下人重情义,尤其是对孤老,加上又有顿饭食,很快就有七八个青壮汉子,包括林清山,林清舟应了下来。

接下来两天,李德正和李有财带着人,去祖坟地给孙婆子选定了墓穴位置。

那地方在坟地边缘,不算顶好,但也向阳干燥。

请来的零工加上村里几个有力气的,花了一天半时间,在冻土上艰难地挖出了一个合尺寸的墓坑。

正月二十一上午,镇上的棺材铺如约将薄棺送到了村口。

李大山带着人将棺材抬到了孙婆子那已经空空如也,更显破败的院子里暂时停放。

周桂香和村里另外两位热心又细致的妇人,已经提前用李德正交待买的干净布匹,简单缝制了寿衣,又烧好了热水。

当天下午,李德正请来的那位有些经验的镇上的整容人,在周桂香等人的协助下,小心翼翼地将孙婆子从雪冢中移出。

冻僵的遗体需要时间稍稍软化处理,过程肃穆安静。

最终,孙婆子穿上了那身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的寿衣,面容也被尽量整理得安详些,被缓缓放入那口薄棺之中。

棺盖没有立刻钉死,按照习俗,需等到下葬前。

当晚,李德正家院子临时搭起了灶,村里的妇人们帮忙,用买来的肉和粮食,准备着第二日的饭食。

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却也掺杂着一丝葬礼前的肃穆。

正月二十二,清晨。

天色果然如陈老先生所择的那般,阴沉却不至于下雨,空气湿冷,正合了送葬的心境。

李德正家院子里,帮忙的青壮陆续到齐。

简单的早饭过后,众人便沉默有序地行动起来。

八个抬棺的汉子,包括林清山,林清舟,以及请来的两个零工用麻绳和木杠将棺椁稳稳绑好。

李德正作为主事人,在棺前上了香,简单祷告。

随后,一声低沉的“起——”,棺木离地。

送葬的队伍不算浩荡,却庄重。

李德正走在最前,撒着纸钱。

棺木居中,抬棺的汉子们步伐沉稳统一。

林茂源,赵老爷子,陈老先生等几位村中长者紧随其后。

再后面,是自发前来送行的二三十位村民,多是些年岁较大的,念着同村一场的情分。

没有哭声震天,只有低低的叹息和纸钱在寒风中翻飞的簌簌声。

队伍沿着村中泥泞的小路,缓缓向村外祖坟地行去。

到了墓地,棺木被小心地放入昨日挖好的墓穴中。

李德正最后看了一眼棺木,沉声道,

“孙守兰,入土为安,一路走好~!”

泥土被一锹一锹地填入墓穴,覆盖了棺木。

坟头垒起,插上魂幡,烧起纸钱。

青烟缭绕,寄托着生者对逝者最后的告慰。

仪式简单完整。

逝者得以安息,生者尽了情分,出资者得了实惠,村子了却一桩旧事。

葬礼结束后,众人回到李德正家院子,吃了那顿准备好的,带着荤腥的简单饭食。

饭桌上,气氛渐渐活络,人们谈论着化雪后的春耕,谈论着家长里短。

孙守兰孙婆子,就像那缕消散的青烟,渐渐从人们的嘴边淡去。

林茂源一家吃完饭,帮忙收拾了一下,便告辞回家。

走在回小院的路上,周桂香轻声对林茂源道,

“总算都办妥了,孙婆子地下有知,也该安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