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秉坤胸膛依旧起伏不定,但看着女儿这副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,听着她那带着绝望恐惧的认错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到底还是松了一松。
怒火虽然未消,但理智告诉他,此刻将女儿彻底推出去,确实可能引发更糟的后果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的狂暴稍退。
“好,既然你知道错了,”
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,却不再提断亲书,
“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!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踏出这房门半步!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....”
“不会的!女儿再也不敢了!一定听爹的话!”
周瑞兰连忙保证,泪水涟涟地仰头望着父亲。
周秉坤冷哼一声,拂袖转身,不再看她。
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顿,背对着屋内,声音低沉的传来,
“我会去寻一副....温和些的落胎药,你....自己做好准备,养好身子,以后安分些!”
说完,周秉坤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东厢房,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房门被带上,屋内重新陷入寂静。
周瑞兰跪坐在地上,脸上的泪水未干,但眼中那种疯狂的偏执和恐惧,却渐渐沉淀下来,化为一片幽深的暗色。
她轻轻抬手,再次覆上自己的小腹,指尖微微颤抖。
红着眼睛答应,像是想明白了。
是的,她想“明白”了。
她明白的是不能再明着忤逆父亲,明白要先保住周家女儿的身份。
至于那落胎药....
周瑞兰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。
绝不!
她在心里无声地,斩钉截铁地重复。
绝不会打掉这个孩子!
.....
周秉坤出了东厢房,没有回房,独自一人走到院子里,背着手,皱着眉头,一脸思索模样。
女儿肚子里的孽种必须尽快处理,迟则生变。
可这落胎药....找谁配呢?
找本村的王大夫?
不行。
王大夫嘴巴虽不算太碎,但这种丑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难保他不会在酒桌上,闲谈时漏出一两句,到时候周家的脸面就真的一点不剩了。
找镇上的大夫?
一样有风险,且更容易引人注目,毕竟他周秉坤在这十里八乡,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附近几个村落,谁不认识他周里正呢?
思来想去,竟然只剩下一个选择。
那就是清水村的林茂源。
林茂源是第一个,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此事的外人。
林茂源为人稳重,上次处理得很是妥帖,说了并无他事,应该是懂得分寸的。
可问题也在这里。
他一个杏花村的里正,放着本村的大夫不用,去请邻村的大夫,这本身就会惹人猜疑。
无缘无故的,怎么说?
周秉坤眉头紧锁,在院子里踱步。
不能拖,必须尽快。
既要拿到药,又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....
忽然,周秉坤脚步一顿,想起了前几日清水村林清舟遇劫,擒获逃犯那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