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,便是二月七。
杏花村,周秉坤家。
这三天,对周家来说,是期待、焦灼、忐忑与一丝隐秘兴奋交织的三天。
五十两银子的许诺和徐家贵妾的名分,像一块巨大的馅饼悬在头顶,既让人垂涎欲滴,又怕它突然消失。
周瑞兰几乎是不吃不睡地等着。
她将那件玫红棉袄又拿出来细细摩挲,对着模糊的铜镜练习着想象中的姨娘姿态,时而蹙眉,时而浅笑,
神经质地一遍遍问陈氏,
“娘,你说徐家的轿子,真会来吗?不会是骗我们的吧?”
陈氏被她问得心慌,只能一遍遍安抚,
“会来的,会来的,徐大公子那样的人物,亲口说的,还能有假?”
周秉坤则更加沉默,烟抽得更凶了。
他心底那份荒谬感和不安越来越重,总觉得这好事来得太轻易,像一场虚幻的梦。
可看着女儿那走火入魔般的样子和家里已经到手,沉甸甸的二十两定金,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,咽不下。
午后,村口再次传来了车马声,比上次更清晰,更热闹。
不仅有马车,似乎还有....轿子?
周秉坤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,烟杆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。
周瑞兰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兔子,一下子窜到窗边,死死盯着外面。
只见村口尘土微扬,一辆比上次那辆更齐整些的马车在前,后面跟着一顶两人抬的,
虽然不算特别华丽但明显是喜事用的青布小轿,再后面还跟着几个穿着干净短打的仆从,抬着两个扎着红绸的箱笼。
这阵仗,立刻吸引了杏花村几乎所有人的目光。
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,纷纷涌到路边看热闹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来了!真的来了!”
周瑞兰的声音尖得变了调,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红光,
“娘!快!我的包袱!我的衣裳!”
陈氏也慌了神,手忙脚乱地把早就打好的一个小包袱塞给女儿,又胡乱帮她理了理头发衣裳。
徐文博从马车上下来的,今日他换了身更显稳重的深青色长衫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表情。
他走到周家门口,对已然呆住的周秉坤拱手,
“周里正,徐家依约前来,迎周姑娘入府。”
周秉坤嘴唇哆嗦着,看着那顶小轿和仆从抬着的箱笼,那大概就是剩下的三十两纳妾之资和所谓的聘礼了,
周秉坤终于彻底意识到,这不是梦。
他那该沉塘的女儿,真的要被一顶轿子抬进青浦县徐家了。
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,最终只是侧开身,哑声道,
“进....进来吧。”
周瑞兰早已按捺不住,听到这句话,立刻挺直了腰背,努力端着架子,在母亲半搀扶下,一步步走出家门。
她刻意不看周围那些或好奇、或羡慕、或鄙夷的村民目光,眼神直直地投向那顶青布小轿,
好像那就是通往富贵荣华的天梯。
徐文博示意仆从将箱笼抬进周家,对着神情木然的周秉坤和陈氏,脸上依旧是温和得体的笑容,
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,
“周里正,周夫人,按照规矩,周姑娘入府为妾,需立下一纸文书,以明身份,定下章程,也免去日后不必要的纠葛,
这是府中事先拟好的纳妾文书,一式两份,还请周里正过目,若无异议,便请在此处签字画押。”
说着,他身后一名随从上前,将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到周秉坤面前。
文书用的是稍好的纸张,上面是工整的馆阁体楷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