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八,大晌午,

清水村,林家南房。

暖洋洋的日光透过窗棂,洒在摆满简单实在饭菜的方桌上。

一家人围坐,气氛比往日更显轻松喜悦。

每隔四五日就能稳定进账近百文钱,这笔看似不多却持续不断的收入,给这个家注入了一股安稳的底气,连带着饭菜似乎都更香了。

周桂香脸上尽是笑意,她将一小块黄澄澄的饴糖用干净的小刀切成几小块,分给众人,

“都尝尝,清舟带回来的,甜甜嘴。”

晚秋拿起一小块,没有自己吃,而是很自然地递到旁边林清河的嘴边。

林清河见到递到嘴边的糖,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晚秋。

晚秋只是浅浅笑着,林清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,张嘴接了过去,甜意在口中化开,一直甜到了心里。

张春燕看着这一幕,眼中流露出羡慕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情绪。

她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糖,又看了看正埋头扒饭的丈夫,忽然心血来潮,也捏起糖块,学着晚秋的样子,往林清山嘴边送,

“清山,你也吃!”

林清山正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饭菜,冷不防嘴边多了块糖,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,瓮声瓮气地说,

“我一个大男人,不吃这个,甜腻腻的,你自己吃就行。”

他本是无心之言,语气也平常。

可张春燕听了,举着糖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丈夫那副“嫌弃”的样子,再对比旁边晚秋和清河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与温情,

鼻子忽然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,泪水毫无征兆地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哎哟!”

林茂源正喝着粥,一抬眼看见大儿媳这模样,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碗,

“老大!你胡咧咧啥呢!快听春燕的,尝一口!”

林清山也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眼泪给弄懵了,手足无措起来,赶紧把头凑过去,一口含住那糖块,

嚼了两下咽下去,忙不迭地说,

“我吃了我吃了!甜!真甜!你别哭啊春燕,我这不是....不是怕你不够吃嘛!”

张春燕被他这笨拙又急切的样子逗得想笑,可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。

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,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带着哭音又带着笑,

“哎呀,我这是怎么了......好好的,怎么就....我自己都不知道....”

周桂香连忙放下筷子,过去揽住儿媳的肩膀,柔声安慰,

“没事没事,怀身子的人是这样的,心绪容易波动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不碍事的,

老大也是粗心,不会说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林茂源毕竟是大夫,仔细观察了一下张春燕的脸色,又见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心中大致有了判断。

周桂香接着说,

“她爹,一会儿吃完饭,给春燕再仔细号号脉。”

“不用等饭后了,”

林茂源放下碗筷,对张春燕温和地道,

“春燕,来,手放这儿,爹现在给你看看。”

张春燕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顺从地将手腕放到桌上垫着的布巾上。

林茂源凝神诊脉,指腹感受着脉搏的跳动,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和眼睑。

片刻后,他收回手,捋了捋胡须,神色温和却带着医者的叮嘱,

“春燕啊,脉象上看,两个孩子都挺康健,胎气也稳,

只是你如今怀的是双胎,负担更重,从今天起,那些坐着不动,耗精神的活计,就先放一放吧。”

张春燕一听,急了,

“爹,我还能干活的!坐着编编篾片不累的!”

林茂源摇摇头,语气不容置疑,

“不是累不累的问题,双胎生产本就比单胎艰难,你如今要多走动,适当活动筋骨,让气血活络,到时候生产才更顺畅。

总坐着,反而容易气滞,对孩子对你都不好,听话,家里现在不缺你那点工,养好身子,平安生下孩子再说。”

周桂香也在旁边连连点头,

“你爹说得对!春燕,你就听你爹,以后就在院里慢慢走走,晒晒太阳,喂喂鸡鸭就行!”

张春燕见公公和婆婆都这么说,知道是为自己好,虽然舍不得放下能帮家里赚钱的活计,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,

“嗯,爹,娘,我记住了。”

饭后,一家人收拾停当,又各归各位,开始了下午的活计。

林清山和林清舟将这几天拉回来的黄泥归整好,提水,和泥,拉土坯,在后院搭建兔屋的墙体。

林茂源照例去自家地里转了一圈,查看冬小麦的长势和墒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