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香说着,又放下钱盒子,转身从炕柜上捧下那个沉甸甸的粗陶罐子。

罐子口用一块木板盖着,拿开木板,里面是满满当当,用麻绳串好和散放着的铜钱。

“你再瞧这个!”

周桂香的声音更轻快了些,

“今天清舟带回来的二百多文铜钱,还有前些日子攒下的....”

她压低声音,

“这里头,足足有四百八十多文了!快五百文了!”

周桂香看看钱盒子里的银子,又看看陶罐里的铜钱,眼神亮晶晶的,

“老头子,我咋觉着,现在就是咱家最宽裕的时候了?

要知道往年这铜钱罐子里,能有百八十文支应到下次收粮,就算不错了,

如今....”

周桂香摸着陶罐冰凉的壁,语气里满是感慨,

“心里头是真高兴,可又有点慌慌的,跟踩在云朵上似的,不实在。”

林茂源听着老伴的话,目光也落在那银子和铜钱上。

昏黄的灯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
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钱,而是轻轻拍了拍周桂香的手背。

“是宽裕了,也是孩子们争气,晚秋手巧,清舟会办事。”

林茂源声音沉稳,

“这都是踏踏实实挣来的钱,慌什么?该高兴才对,收好吧,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
周桂香被他说得心安了不少,重重点头,

“嗯!我这就收好!”

她先将陶罐的木板盖严实,放回炕柜显眼处,这是日常要用的活钱。

然后,周桂香将枣木钱盒子仔细锁好,外面又用一块旧布包了一层,这才塞进炕柜最深处,用几件厚衣服严严实实地压住,盖好。

林茂源看她藏好了,便起身道,

“你睡吧,我再去堂屋看看那孩子,顺便瞧瞧石兄弟。”

“哎,你去吧,披件衣裳,夜里凉。”

周桂香叮嘱着,自己也躺下了,心里还回味着那沉甸甸的喜悦。

林茂源披上外衣,轻轻推开正屋门,走到堂屋。

油灯捻得很小,光线昏暗。

铁蛋在担架上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。

石大刚则蜷缩在靠墙的地上,身下只垫了件他自己的破外衣,已经睡着了,发出沉重疲惫的呼吸声,好在并不打鼾。

他眉头紧锁,即使在睡梦中,也卸不下那份忧虑和操劳。

林茂源站在门口看了片刻,心中唏嘘。

可怜天下父母心,这对夫妻一路抬着受伤的孩子跋涉几十里,心中的煎熬和身体的劳累可想而知。

他没叫醒石大刚,转身回屋,轻声对还没睡着的周桂香道,,

“找床褥子出来,我给石兄弟盖上,地上凉,别冻病了。”

周桂香应了一声,窸窸窣窣地从炕柜底层又翻出一床补丁摞补丁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褥子。

林茂源接过,回到堂屋,轻轻将褥子展开,盖在石大刚身上。

石大刚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和柔软,咕哝了一声,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,蜷缩的身体也放松了些。

林茂源又检查了一下铁蛋的伤腿和额头体温,一切正常。

他这才吹熄了堂屋的油灯,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正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