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四,清晨。

另一边,河湾镇,仁济堂。

林茂源心里惦记着和孙大夫敲定坐堂具体时日的事,脚下步子迈得格外快,比往日到镇上时早了不少。

他肩上背着一个半旧的青布褡裢,里面装了干粮水筒,身上还挎着自己用了多年的药箱。

林茂源想着,既已决定正式坐堂,一些常用的器具自然要带上。

然而当他转过街角,看到仁济堂门口的情形时,却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往日此时,仁济堂虽已开门,但门口最多三两个等待抓药的熟客,或是偶有早起不适来问诊的。

可今日,堂门前的台阶上,竟或站或坐地聚了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大多裹着厚衣裳,面色发红,神情萎顿,不时掩口咳嗽几声。

还有个妇人抱着个啼哭不止,脸蛋通红的孩子,焦急地朝堂内张望。

空气里隐约飘来的气味也不对,除了惯常的药草香,还混杂着一股病人身上散发出的,不太清爽的味道,以及此起彼伏的压抑咳声。

林茂源心头一凛,目光扫过这些病患的面色和症状,心中已有几分猜测。

他没有贸然直接挤入人群。

只见林茂源迅速停下脚步,将肩上的褡裢和药箱放在一旁干净的石阶上,解开褡裢,从里面取出一个干净的粗布帕子和一小段细绳。

林茂源动作利落地用帕子掩住口鼻,在脑后系紧,这才重新背起褡裢药箱,拨开人群,沉稳地走进堂内。

这是他多年行医养成的习惯,遇有疑似时疫或传染性病症聚集时,必要的防护不仅是对自己负责,也能减少交叉感染,让病患和家人更安心。

堂内更是忙碌。

孙大夫正给一个不住咳嗽,涕泪横流的汉子诊脉,眉头微蹙。

两个伙计一个在柜台后抓药称量,忙得额头见汗,

另一个则忙着给候诊的人倒热水,维持秩序。

“孙大夫。”

林茂源上前拱手,掩在帕子后的声音有些发闷,但清晰沉稳。

孙大夫见他来了,眼睛一亮,像是看到了救星,匆忙对那汉子说了句“稍候”,

便转向林茂源,压低声音急道,

“林大夫,你可来了!

今日也不知怎的,一大早突然来了这许多病患,瞧着症状大同小异,多是发热、恶寒、头痛、周身酸痛、咳嗽流涕.....似是染了时气!

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,正要让人去寻你!”

林茂源闻言,心中了然。

春日天气多变,乍暖还寒,最易引发春温或风温之症。

若是体质虚弱或调护不当,便容易染上,且往往一家数口,邻里之间互相传染,蔓延颇快。

看眼前这阵势,怕是镇上有小范围的时气流行了。

他原本打算与孙大夫商议坐堂细节的话,此时也说不出口了。

医者父母心,病患当前,自然以救治为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