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鹤鸣将签好的契约收妥,心情甚是畅快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,又看了看堂内虽已仔细擦拭通风,但仍残留着忙碌痕迹的景象,
拍了拍手,对柜台后的阿福道,
“阿福,去醉仙楼说一声,把我早上订的那桌席面送到后堂厢房来,再加两个清淡爽口的小菜。”
阿福应声去了。
孙鹤鸣这才转向林茂源,隔着面巾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歉意和诚意,
“林大夫,原本今日你我签契,是该好好为你接风洗尘一番,
我早上便订了醉仙楼一桌席面,想着中午与你小酌两杯,也商议一下日后堂里诊务的细节,
没成想.....”
他指了指堂内,
“一大早便是这般光景,这接风宴倒成了便饭,看这情形,春温时气正盛,估摸着后头几日都难得清闲,怕是抽不出空来专程设宴了,
今日这顿,便算是仓促间为你洗尘,也是慰劳你我上午这番辛苦,还望莫要嫌弃简陋。”
林茂源一听,心中更是感念。
这孙鹤鸣不仅提前备好了契约,连接风宴都提前安排上了,
虽说是被拿捏狠了,但这份看重和礼遇,也实在难得。
林茂源忙拱手道,
“孙大夫言重了!今日病患众多,正是医者本分,何谈辛苦?
能得孙大夫如此看重,已是林某之幸,这接风宴....实在是破费了,林某愧不敢当。”
“诶,你我既已同堂行医,便是一家人,不必如此客气。”
孙鹤鸣摆摆手,引着林茂源往后堂走,
“走吧,咱们先去用饭,养足精神,下午怕是还有得忙。”
仁济堂后堂有一间专供大夫和伙计用饭的厢房,虽不大,但窗明几净。
不多时,醉仙楼的伙计便提着食盒来了,虽是送到堂里的席面,但菜品依旧精致,
一碟水晶肴肉,一碟桂花糖藕,一碗清炖狮子头,一盆热气腾腾的腌笃鲜,还有两碟时令青蔬和一大钵碧粳米饭。
果然又额外添了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碟葱油拌笋丝,很是清爽。
虽无大鱼大肉,但荤素搭配,色香味俱全,在这小镇上已算得上是相当体面的一餐了。
孙鹤鸣还特意温了一壶黄酒,给林茂源斟了一杯,
“今日特殊,咱们就小酌一杯,不耽误下午看诊。”
林茂源推辞不过,也斟了一杯回敬。
两人隔着面巾不便饮食,便取下放在一旁,但说话间依旧保持着距离,且很快吃完又戴了回去。
席间,孙鹤鸣简单说了些仁济堂的日常运作、药材进货的渠道、镇上几家大户的惯常需求等,
林茂源也说了些自己在村中行医遇到的常见病症和用药心得。
一顿饭吃得虽然仓促,但宾主尽欢,彼此了解也更深了一层。
饭刚吃罢,碗碟还未撤下,前堂便又传来了喧嚷声和咳嗽声。
阿贵匆匆进来禀报,
“东家,林大夫,前头又来了好些病人,瞧着跟上午的症状差不多,还有几家是上午看了回去,又把家里人也带来了....”
孙鹤鸣和林茂源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凝重。
这波时气,果然如他们所料,非但没有消退,反而有蔓延扩大的趋势。
“知道了,这就来。”
孙鹤鸣放下酒杯,重新将面巾戴严实,对林茂源道,
“这顿饭是吃不踏实了,林大夫,咱们下午怕是又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