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,三月十四,青浦县,徐府后院。

徐府的后院,比起寻常人家自然算得上精致。

假山流水,雕梁画栋,春日里更是花木扶疏。

西跨院的厢房里,却弥漫着一股与这春日暖阳格格不入的病气。

周瑞兰躺在一张铺着锦缎软褥的雕花大床上,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,却仍觉得一阵阵发冷。

她脸色潮红,额上沁着虚汗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又痒又痛,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咳嗽声。

往日灵动水润的眼眸此刻失了神采,只剩下病中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。

自打月余前,揣着肚子里的那块肉,

被徐家用五十两的纳妾之资,用一顶小轿从杏花村抬进这徐府,周瑞兰的日子便像是踩在了云端。

徐文轩对她极尽温柔体贴,锦衣玉食,绫罗绸缎,丫头婆子伺候着,说是姨娘,

那份宠爱和排场,倒比有些小门户的正头娘子还足。

后院另一个有孕的柳通房,肚子比她大得多,但徐文轩从不踏足过她的院子,只吩咐下人好生照料着。

柳通房也是个识趣的,从不来招惹她,见面也是客客气气,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。

周瑞兰那颗原本因未婚先孕而忐忑的心,渐渐被这锦衣玉食和独一份的宠爱安抚下来,甚至生出几分得意。

她觉着,自己肚子争气,怀的定是个儿子,只要生下儿子,在这徐府,便算是站稳了脚跟,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指望。

可这好日子,才过了一个多月,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时气给击碎了。

前日只是觉得有些头晕乏力,以为是春困,没太在意。

昨日便开始发热,咳嗽,今早起来,竟是起不来床了,这让她如何不惶恐...?

周瑞兰半靠在床头,锦被滑落腰间,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,一手抚着额头,

眉心紧蹙,声音带着哭腔和病中的虚弱,

“文轩哥哥,我好难受....”

徐文轩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

他身上穿着簇新的湖蓝色绸缎长衫,腰间缀着玉佩,本是翩翩公子的打扮,

此刻脸上却只有不耐和隐隐的嫌恶。

他用一方素白绢帕虚掩着口鼻,虽未明说,但那避之不及的姿态,已足够伤人。

“好端端的,怎么就染了时气?”

徐文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,

“不是让你少出门,仔细身子吗?”

他关心的并非周瑞兰的痛苦,而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是否安好。

他花费心思,可不是为了娶个病恹恹的妾室回来。

“我....我也不知道....”

周瑞兰见他站得远远的,眼神冷淡,心中那点因生病而生的委屈更甚,

眼泪却流得更凶,一半是病的,一半是吓的。

“二少爷,府医来了。”

门外小厮通报。

“快请进来。”

徐文轩立刻道,又往旁边让开两步。

须发花白的李府医提着药箱进来,先向徐文轩行礼,然后走到床前。

他示意周瑞兰伸出胳膊,垫上脉枕,三指搭上腕脉,凝神细诊。

又查看了她的舌苔、眼睑,问了发病时辰、具体症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