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正看着他们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
赵婶子一向身子骨还算硬朗,没想到也中了招。

他转身走到耳房窗外不远处站着,既能照应,又不会靠得太近。

耳房里,林清河已经戴好了面巾,面前铺好了纸笔。

看到李铜柱扶着不断咳嗽的赵淑艳进来,他立刻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

“扶赵婶子坐这儿,你先站到门边去。”

林清河的声音透过面巾有些闷,却清晰镇定。

李铜柱依言将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,自己退到门边,紧张地看着。

林清舟则默默走到窗边,将窗户又推开了一些,让空气更流通,

然后拿起火钳,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燃烧的艾草,让烟气更盛些。

林清河隔着桌子,仔细打量着赵淑艳的脸色,眼神,又看了看她的舌苔,然后示意她伸出手腕。

他凝神静气,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赵淑艳的腕脉上,仔细感受着那紊乱急数的脉象。

“赵婶子,咳嗽的时候,胸口疼吗?痰是什么颜色的?”

他边诊脉边问,声音平稳。

赵淑艳咳了一阵,勉强答道,

“胸...胸口倒是不太疼,就是痒得慌,忍不住想咳....痰是黄的....”

林清河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问题,比如怕不怕冷,头疼不疼,胃口如何。

赵淑艳一一答了。

诊脉问询完毕,林清河心中有数。

这确实是典型的春温时气入里化热之症,与他昨日在父亲那里讨论的,以及医书上记载的相符。

他提起笔,略一沉吟,便开始写方子,

金银花、连翘、竹叶、薄荷、桔梗、甘草.....

又根据赵淑艳咳嗽较重,痰黄的特点,加了杏仁,贝母,

剂量斟酌再三,才落下。

写罢,林清河拿起方子,李铜柱连忙上前接过。

“这是方子,赵婶这是时气入里,热象偏重,所以咳嗽厉害,

按这个方子去镇上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服一次,先抓三剂,

回去后让赵婶子单独住一间屋,屋里多通风,用艾草熏着,

碗筷单独用,用完煮一下,你照顾的时候,也戴上布巾,尽量别对着婶子呼吸。”

林清河的声音不疾不徐,将病症、方药、防护注意事项说得清清楚楚。

李铜柱双手接过方子,像是接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道谢,

“谢谢!谢谢小林大夫!谢谢林三郎!我这就去镇上抓药!”

“快去吧。”

林清舟拍了拍他的肩膀,

“路上小心,戴好面巾。”

李铜柱扶着还在咳嗽的母亲,千恩万谢地离开了。

看着他们走远,林清舟走回桌前,拿出火盆旁备着的另一把艾草,在刚才赵淑艳坐过的椅子周围仔细熏燎了一遍。

林清河则用清水净了手,又就着艾草烟熏了熏。

兄弟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,但也有一份“终于开始了”的笃定。

第一个病人顺利看完了,但这只是开始,清水村抗击这场时气的战斗,在这间小小的祠堂耳房里,已经打响了第一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