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村,祠堂耳房。

送走最后一位捂着嘴咳嗽,被家人搀扶着离开的村民,

林清舟将火盆里最后一点艾草拨旺,让浓白的烟雾再次充满小小的耳房。

他走到桌边,看着趴在桌上,几乎脱力的林清河。

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从院子里走到祠堂来走太久了,

这伤腿今天格外的隐隐作痛,林清河又要努力维持坐姿,不让自己露出丑陋姿态。

一天下来,集中精神诊脉、开方、解释病情,体力早已透支。

此刻,他连抬手都觉得费力,只是闭着眼,胸膛微微起伏。

“清河,还能走吗?”

林清舟轻声问,语气柔和。

林清河睁开眼,眼中疲惫,却仍点了点头,

“能的,三哥,扶我一把就行。”

林清舟不再多说,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,让他将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,又将他的胁窝架子递到他手里。

兄弟俩慢慢走出耳房,林清舟回身仔细锁好门,这才搀着林清河,一步一步,踏着渐浓的暮色,朝家的方向挪去。

一路上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终于,林家小院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

院门口,艾草盆已经燃起,周桂香和晚秋正焦急地等待着。

看到兄弟俩互相搀扶,步履蹒跚地回来,周桂香眼眶一热,连忙道,

“快!快过来熏熏艾草!”

林清舟扶着林清河走到艾草盆边。

这一次,熏艾的时间格外长。

周桂香几乎是将两人从头到脚,从前到后,用升腾的艾草烟细细熏了好几遍,

连袖口,裤脚,鞋底都没放过,直到确信沾染的病气被驱散得差不多了,才让晚秋打开院门。

“快进来,锅里温着热水,先洗洗。”

兄弟俩终于踏进了家门。

林清舟将林清河扶到南房里。

一进南房,林清河最后的力气仿佛被抽空,几乎是瘫倒在了床沿。

晚秋早已准备好,见状连忙上前,轻手轻脚地帮他脱下沾了外面尘土和药味的外衣,鞋子。

“累坏了吧?快躺下歇着。”

晚秋的声音又轻又柔,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
她拧了温热的布巾,小心地替林清河擦拭额头、脸颊、脖颈,又将他微凉的手拉过来,仔细擦净每一根手指。

她的动作细致温柔,眼神专注地看着林清河疲惫苍白的脸,心疼不已。

林清河闭着眼,任由晚秋伺候,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和身体,

在这熟悉的照料和气息中,慢慢松弛下来,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。

“好累啊晚秋....”

“回家了回家了....”

与此同时,堂屋外的井边。

林清舟自己打了一桶沁凉的井水,就着微光,沉默地洗着手脸。

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,带走些许疲惫。

他撩起水泼在脸上,用力搓了搓,然后直起身,用袖子随意擦了擦。

他的目光,不经意间透过南房为了通风敞开的门,瞥见了里面的情形。

昏黄的油灯光晕下,晚秋正在床边,低着头,无比轻柔地给林清河擦着手,

侧脸线条柔和,眼神里满满都是疼惜。

而他那总是克制隐忍的四弟,此刻闭目躺着,眉宇间是全然的放松和依赖。

那画面太过温馨,也太过.....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