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耳房内,林清河一上午已经送走了第七位病人。
他写下药方,又额外叮嘱了照看的妇人几句,示意可以叫下一位了。
却见门外短暂地空了一下,应是时间到了晌午,都回去吃晌午饭了。
林清河趁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试图舒缓因长时间凝神诊脉而紧绷的神经,伤腿的酸痛在短暂的静坐后变得越发明显。
他正想对门口的林清舟说,趁着晌午人少,可以稍歇片刻,喝口水,就看见一个面生的妇人搀着个脸色通红,脚步虚浮的汉子,
急惶惶的径直朝耳房门口走来。
“小林大夫!”
那妇人一开口就带了哭腔,不是本村的口音,
“求您快给我当家的看看!他烧得烫手,咳得厉害!”
林清河立刻正色,
“快扶进来。”
妇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丈夫安置在凳子上。
林清河上手一摸额头,心中便是一凛,这热度比上午见过的任何一例都要高。
他凝神诊脉,脉象洪大而急数,舌苔黄厚。
问起症状,与村里其他人相似,却来势更凶。
林清河下意识就问出,
“你是从哪里过来的?”
那妇人被林清河这么一问,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,压低声音,
又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急促地说道,
“小林大夫,求求你,求求你一定救救我男人啊!
我是从下河村来的,我们那边已经闹开了,比咱这儿凶得多!
我们村有户王姓人家,祖孙三代七口人,倒下五个,从起病到.....到人没了,最快的才三天,最长的也没熬过五天啊....”
“呜呜呜...我们村的大夫闭了门户,我实在是没法子才过来的啊!”
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里蓄满了惊惶的泪水,
“村里老人都在说,这是瘟神过境!要收人了啊!呜呜呜....”
“瘟神过境”四个字,瞬间劈开了耳房里沉闷压抑的空气,
也狠狠刺入了守在门口,一直竖耳倾听的林清舟的脑子里!
“嗡”的一声,林清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单纯的恐惧,是这瘟神的说法,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,
十几年前,他还是个青钩子娃儿的时候,清水村.....
不,是这一片山区,也闹过这么一场!
记忆模糊混乱,但又极其深刻!
一些残破的画面开始在林清舟脑子里浮现,
家家门户紧闭,村口白天都少见人烟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沉闷气息,
有哭泣声从某些院子里传出,很快又被压抑下去,
然后某一天,似乎有穿着奇怪衣服,蒙着脸的人来过村口,指指点点,没多久,通往山外的路就被粗大的树干和荆棘堵上了.....
这不是普通的时气!
这是会死很多人,会让整个村子与世隔绝的大疫!
林清舟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!
紧绷的那张皮子都要裂开来,近乎是怨毒的瞪向那下河村来的妇人!
他又猛地看向桌后的林清河。
弟弟的脸色也在听到“瘟神”二字时变得异常凝重苍白,握笔的手也顿了一下,
但他随即深吸一口气,继续沉稳地开方,甚至不忘安慰那惊恐的妇人两句,让她按方抓药,仔细照顾。
可林清舟知道,弟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他比自己更懂医理,更能从那些症状描述里嗅到死亡逼近的气息。
不能再等了!
林清舟一个箭步跨进耳房,顾不得病人还在,
凑到林清河耳边,用极低,极快的声音说,
“清河,你一个人在这里,能行不?”
林清河抬起头,看到三哥眼中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急迫,那不是商量,是已经有了必须去做的决定。
他了解林清舟。
三哥从不是个会轻易撂挑子的人,此刻提出离开,必有比守在这里更重要,更紧急的事。
“能。”
林清河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用力点了一下头,目光坚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