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正带着六个后生赶到河湾镇镇口时,天色已经大亮,

明明是正热闹的时候,但今日的人流明显比寻常少了许多,

他当机立断,让后生们把空车集中停在镇外一片相对僻静的空地上,自己则守在车旁,将怀里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展开,

将清单撕扯成好几份,分发给李大山和另外几个头脑灵活些的后生。

“大山,你带两人,去西市张记,王记那几家大粮行,照着单子上的,先买陈米,糙米,

记住,分开进店,别扎堆,也别提是清水村集体采买,有人问就说是自家修房子,雇了短工,要多备些口粮。”

李德正压低声音,条理清晰地吩咐,

“狗娃子,你带一个人,去杂货铺子那边,盐,豆子,还有火石,灯油这些过日子离不开的零碎,照单子买,

记住,动作要快,买齐了立刻回来,别在街上逗留。”

李大山接过单子,看着上面加起来近两千斤的粮食数目,手心有些冒汗,但还是重重点头,

“爹,你放心,我们晓得轻重。”

“快去快回!”

李德正挥挥手,目光扫过镇上看似如常,实则隐隐透着一丝紧绷的街道,心也悬着。

几个后生分头没入人流。

李德正背靠着板车,目光紧紧盯着镇门方向,耳朵却竖起来,捕捉着周围零星的交谈。

“听说了吗?下河村那边.....”

“嘘!小声点!我姨母家就是那边的,昨天捎信来说,已经不敢出门了.....”

“粮价好像....比昨个涨了一文?”

“可不是嘛!我刚从张记过来,昨个陈米还是八文,这才多久,掌柜的就改口九文了!爱买不买!”

李德正心里咯噔一下。

果然,消息灵通的商贩已经开始试探了。

他攥紧了拳头,只盼着大山他们动作够快。

与此同时,仁济堂后院一间厢房内。

林清舟几乎一夜未眠,天刚蒙蒙亮,他就轻手轻脚地爬起身。

林茂源也醒了,靠在床头,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更加疲惫。

他默默看着儿子收拾好,然后从枕边摸出一个钱袋,递了过去。

“清舟,拿着。”

林清舟一愣,

“爹,这是.....”

“这两日的诊金分润,一共五百文,这点钱你带上,回去的路上,看看还能不能再添置些东西,

家里....就靠你们兄弟了。”

“爹...你....”

林茂源知道清舟要说什么,摇摇头,

“清舟,我丢不了手....”

林清舟鼻头一酸,别过脸去,双手接过钱袋。

他将钱袋小心揣进怀里,加上昨个剩下的125文,这就又有625文了,确实可以再添些粮食回去。

林清舟调整好情绪,低声说,

“爹,你多保重,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
林茂源点点头,挥挥手,

“快走吧,趁现在街上人少。”

林清舟最后看了一眼父亲,转身轻轻拉开房门,融入了尚未完全苏醒的镇街。

身上揣着钱,林清舟当然不会空手回去,再加上身上还有背篓,正好再买个几十斤粮食。

林清舟穿过渐渐有了人气的街道,路过西市时,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张记米行的方向,

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从里面出来,不是李大山是谁?

李大山身边还跟着两个后生,手里推着独轮车,三人脸上都蒙着布,行色匆匆。

都是清水村的人。

这情形,林清舟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,

村长儿子带着人,这个时辰,出现在卖粮食的地方,

只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李德正已经知道大疫要来了,并采取了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