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幅寻常农家为了口吃食而略显狼狈的场景,此刻在他听来,却比任何仙乐都更让人心安。

至少家里还有力气和心思为了一口吃食折腾,这说明大家都还好好儿的,没被病魔击倒。

林茂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,随即抬手,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
里面的动静骤然一停。

随即是周桂香带着警惕和一丝不确定的声音,隔着门板传来,

“谁?”

“桂香,是我。”

林茂源沉声应道,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
门内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抽门闩的声音。

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,周桂香的脸出现在门后,眼中满是惊愕,担忧,随即化为浓浓的惊喜和如释重负。

“他爹?!你....你怎么回来了?!”

她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激动,一边说,一边下意识地就想拉他进来。

“等等!”

林茂源却后退半步,

“从镇上回来,先别急,熏一熏再进。”

周桂香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点头,

“对对对!艾草盆就在门后!”

她转身端出那个燃着艾草的小火盆。

林茂源配合地站过去,让浓烈的艾烟将自己从头到脚熏了一遍,又将包裹着的药箱也仔细熏过。

周桂香一边熏,一边忍不住上下打量他,见他除了面色疲惫,眼底带着血丝,身上并无异样,这才真正放下心。

熏好了,周桂香侧身让他进来,立刻又将门闩插好。

林茂源踏进熟悉的院子,

果然看见林清山正猫腰在柴垛旁,晚秋守在菜园篱笆缺口处,两人都盯着院子中央某个角落。

一只灰褐色的长毛兔正缩在墙根水缸的阴影里,耳朵警觉地竖着,三瓣嘴微微翕动,显然刚才一番“逃窜”也把它累得不轻。

林清舟则是似笑非笑的站在柴垛旁,劈着柴,远远看着大哥和晚秋,并没有参与。

南房里,林清河拿着一本医书,一边按着自己的腿,脸上一副思索模样。

看到父亲突然回来,林清山和晚秋都愣住了,随即脸上露出和周桂香一样的惊喜。

“爹!”

“爹,你回来了!”

“嗯,回来了。”

林茂源冲他们点点头,扫了一眼家人,

林清舟放下了柴迎面走过来,自然的接过林茂源的药箱,父子俩对视一眼,互相颔首,暂时没说什么。

林清河也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医书,语气惊喜的喊了一声,

“爹,回来了!”

“嗯。”

林茂源也冲他点头,算是招呼,然后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肇事的兔子身上,

心中那股从镇上带回来的沉重寒意,终于被家里这带着烟火气的混乱与温暖驱散了大半。

“这是....”

他指了指兔子,

周桂香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,

“唉,还不是想着春燕需要补身子,让清山杀只兔子炖汤,谁知道这畜生今儿个劲头这么大,

一不留神就窜出来了,满院子乱跑,愣是没抓住!

耽误了功夫,我只好先煮了几个鸡蛋给春燕垫着。”

林清山也是一股子憋屈,

“爹,这兔子成精了,太滑溜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