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九,大午后。
林家小院,南房里。
晚秋趴在林清河的肩头,已经不再流泪了。
林清河只是轻轻环抱着她,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脊,
任由她将压抑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惊惧、愧疚、后怕尽数发泄出来。
晚秋从林清河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肿,鼻尖也是红的,看起来有些狼狈,
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,不再有那种被困住的茫然和惊惶。
“哭出来可好些了?”
林清河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,声音温和。
晚秋点点头,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,
“嗯....好多了。”
晚秋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一并排空,
“清河,你说得对,世事难料,那人命数如此....我....我不想了。”
林清河看着她,知道她是在强迫自己放下,也知道这未必容易,但他相信晚秋能做到。
他握紧她的手,
“好,不想了,咱们往前看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院子里又传来动静。
是林茂源回来了,堂屋里很快又聚起了人。
林茂源坐在那里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凝重。
“爹,出什么事了?”
林清山忍不住问。
林茂源叹了口气,声音干涩,
“杏花村的周长山来了,他们得了信儿,下河村.....出大事了。”
他将王守仁被杀、凶手在逃、下河村彻底失控的消息缓缓道来,也提到了清水村今早埋的那个带刀伤的人,
时间上虽对不上,但无疑给下河村的混乱又添了一重阴森的色彩。
“为了口药,竟能闹出人命来。”
林茂源最后重重叹息,
“这世道,真是让人揪心,村长的意思是,咱们村更要收紧门户,绝不能放生人进来,尤其是下河村方向的。”
“那药呢?”
周桂香忧心忡忡,
“万一村里再有谁家有个头疼脑热....”
林茂源摆手,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决然,
“刚刚议事的时候,我已经表明,咱家确实没有药了,
清舟带回来的药,只够咱们自家用的,这口子,绝不能开,
开了,咱家立刻就是众矢之的,他们应该能明白。”
明白归明白,但真到了紧要关头,人为了活命,什么事做不出来?
下河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。
林清山攥紧了拳头,林清舟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,
周桂香愁容满面,一向沉稳的林茂源,眼中也写满了对未来的忧虑。
人心不古,越是遇上坏事,人就越容易往最坏的发展方向去预想。
外头的疫病和混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,而他们能做的,似乎只有在这小院里等待,等待网落下,
亦或是....等待奇迹....
晚秋看着沉默的一家人,心中又生出了坚韧的力量,就听她忽然轻声开口,
“爹,娘,大哥,三哥,”
“外头的事,咱们愁也没用,只能等着,可总这么愁着,日子也得过呀。”
众人都看向她。
晚秋的目光扫过家人,最后落在林茂源和周桂香脸上,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,
“反正现在大家伙儿都在家,轻易出不去,之前不是说要给柏川和知暖做两个小竹摇床吗?
竹子早就砍回来晾在后院了,不如咱们现在就动手做起来?人多做起来也快些。”
她这话一说,众人都是一愣。
林清河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轻轻拉了拉晚秋的手,接口道,
“我觉得不错,晚秋,我跟你一起做。”
林清山看着弟弟和弟媳,想到了柏川和知暖,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,闻言也点了点头,眼中流露出期待。
林清舟也抬起了头,
“我也来做吧,两个竹床,晚秋和清河也忙不过来。”
林茂源和周桂香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慰藉。
是啊,愁有什么用呢?天塌下来也得顶着。
孩子们都还撑着,他们两个老的也不能就这么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