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曼娘终究是累极了,又刚喝过热粥,身体稍微舒坦些,
在钱多多低沉的安抚声和轻拍中,眼皮渐渐沉重,终于挨不住,沉沉睡去。
怀里的孩子也早已睡得香甜,小嘴还时不时咂巴一下。
钱多多给她掖好被角,又看了母子俩一会儿,确认她们都睡安稳了,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。
他没有立刻躺下,反而走到门边,轻轻拉开了房门。
春夜的寒气立刻涌了进来,让他打了个激灵,脑子却更清醒了。
他在门槛上坐下,背靠着门框,抬头望着麻柳村上空那方狭小的,缀着几颗疏星的夜空。
院子角落那头老驴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动静,抬起头,朝着这边打了个响鼻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钱多多看着那头陪着自己一家逃出生天的老伙计,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,不带算计的柔和。
“老伙计,你也睡不着?”
他对着驴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驴能听见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倾诉,
“也是,这一路,你也吓坏了吧?从没离开过镇子,这下好了,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了。”
“放心,跟了我,以后一定给你养的膘肥体壮的,不会再这么瘦弱了。”
老驴甩了甩头,又低下头去慢慢嚼着干草,像是在回应。
钱多多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黑黢黢的堂屋方向,那里早已熄了灯,
但里面的暗流涌动,他心知肚明。
他又看向更远处沉入睡眠的村落轮廓。
心中自嘲,
为什么自己不随便找户农家,给钱住下呢?
这个念头,在他带着曼娘逃出河湾镇时,不是没想过。
甚至,在离镇不远的路上,看到那些散落在田野里的,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农家院落时,他差点就想去叩门了。
但最终,他还是驱使着驴车,一路问询,朝着五十里外的麻柳村而来。
至于原因,实在是因为钱多多太过精明,把人心冷暖看的太清。
他们是从河湾镇逃出来的。
河湾镇如今在周边村子眼里,跟瘟神窝没两样。
他们这一家三口,风尘仆仆,女人还刚生产完一副病容,贸然去敲任何一户陌生农家的门,说给钱借住,人家会怎么想?
第一个反应绝不是有钱赚,而是“有钱赚!”
轻则闭门不理,或是喊来村民,将他们当作瘟神驱逐,
重则....
呵呵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钱多多再会算计,也不敢拿曼娘和孩子的性命,去赌陌生农户的胆量和仁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