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一同下山,晚秋背着沉甸甸的草筐,一手还虚扶着步履略显蹒跚的林茂源。
林清河拄着胁拐,步子虽慢却稳,脸上是与父亲并肩同行的满足。
林茂源则边走边询问家中近况,得知一切安好,那头老驴也安顿妥当,心下稍宽。
走到自家后院院门前,天色已近昏暮。
院门虚掩,里头传出周桂香与林清山的低语。
晚秋快走两步到院门口,扬声唤道,
“娘!大哥!爹回来了!”
晚秋的声音带着欢喜,穿透了薄暮。
后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迅速推开,周桂香和林清山几乎是同时抢到门口。
周桂香手里还拿着正在择的野菜,一眼看到被晚秋虚扶着,
虽疲惫却完完整整站在院门口的林茂源,
正要说些什么,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
赶紧把野菜往旁边一放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
却没立刻迎上去,反而转身跑到廊下,抓起一大把晒干的艾草,丢进门口那个平日里用来熏燎的破陶盆里,又拿起火折子,三下两下点燃。
一股浓烈呛鼻的艾草烟立刻升腾起来。
“先别进来!”
周桂香隔着烟雾喊道,
“在外头站会儿,熏一熏!从外头回来的,仔细些好!”
林茂源看着老妻这谨慎又透着心疼的举动,心中暖流涌动,依言站定。
晚秋和林清河也乖觉地停下脚步。
三人就在院门外,让那带着苦涩药味的浓烟将自己从头到脚熏了一遍。
周桂香一边用扇子扇着烟,一边仔细打量着丈夫,见他除了疲惫些,并无异状,悬了一天的心这才真正落回肚子里。
熏了约莫一盏茶工夫,周桂香才道,
“好了好了,快进来吧!”
说着,自己先上前一步,接过晚秋背上的草筐,又想去扶林茂源。
林茂源摆摆手,
“不用扶,我好着呢。”
说着,迈步进了院子。
一进院,目光就落在了后院角落牲口棚下。
那头老驴正悠闲地嚼着干草,听见动静,抬起头,朝着林茂源这边看了一眼,还轻轻甩了甩尾巴。
它身上比那晚干净顺溜了许多,眼神也清亮,在渐暗的天光下,竟显出几分精神头。
“哟,”
林茂源不禁赞了一声,
“这驴收拾得不错啊,比那天晚上瞧着精神多了。”
林清山在一旁笑道,
“今个早上给它好生刷洗了一遍,连那破车板都刷了,这驴洗干净了,看着是匹好驴。”
“是挺精神的。”
林茂源点点头,心中对钱多多这份诊金倒更满意了些。
进了堂屋,周桂香忙不迭地打来热水,让林茂源洗手洗脸,又去屋里找出干净衣裳让他换上。
林茂源也确实觉得身上风尘仆仆不舒服,依言换了。
刚换好衣裳,周桂香正想拉他坐下好好问问麻柳村的事,却见林茂源径直走向墙边,拎起了他的药箱。
“你这是又要去哪儿?”
周桂香一愣。
“去铁蛋那儿看看,”
林茂源一边检查药箱里的东西,一边道,
“算日子,今天该给他换药了。”
周桂香一听就急了,
“你这刚回来,水都没喝几口,板凳都没坐热乎呢!歇一歇再去不成吗?那孩子又不是急症!”
“再歇歇天就黑透了。”
林茂源头也不抬,
“何秀姑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李小云那空房里,我一个大男人,天黑了过去,像什么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