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压不住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心疼和恼火,

“人家两口子的事,你跟着掺和什么?脚跛成这样还往外跑,砍的柴都送到人家炕洞口了还不够?

非得把自己这身肉也剁了填进去才算完?”

张大江被他拽得踉踉跄跄,那只崴了的脚钻心地疼,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,只是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,糊了满脸。

走到正屋檐下,张大海将他往墙根一搡,又气又急,抬手想往他肩上捶一下,手扬到半空,终究没落下去。

“傻子!”

他骂。

“你就是个傻子!”

张大江靠在墙上,低着头,半天没动。
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,

“哥....我就是想,她月子没坐好,路上再颠着....”

他没说完。

张大海没有应声。

檐下的雨滴答滴答,落在他俩之间的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东厢房里,

徐曼娘靠着引枕,

“当家的,”

她轻声说,

“你生气了?”

钱多多没回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他在炕边坐下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。

“双月子就双月子,反正都住了,不差这一个月。”

徐曼娘看着他。

轻轻握住他那只攥紧的手,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,与自己十指交握。

“当家的,”

“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。”

钱多多没有看她。

可他也没有抽回手。

窗外的雨声沙沙地响,

檐下,张大海蹲在门槛边,点了锅旱烟,吧嗒吧嗒抽着。

张大江靠在他旁边的墙上,低着头,不看他,也不说话。

雨落在他俩之间那滩未干的水渍上,溅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。

过了很久,张大海将烟锅往鞋底磕了磕。

“东厢房那柴,够烧几天的?”

张大江闷声道,

“五六天吧。”

张大海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别的。

又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
“双月子还早,”

他背对着弟弟,声音硬邦邦的,

“柴不够再说。”

说完,他推门进了正屋。

张大江靠在墙上,望着檐下那道渐渐被雨幕模糊的背影。

麻柳村沉在濛濛的水雾里。

东厢房的灯火还亮着。

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,一个坐着,一个半靠在引枕上。

他们挨得很近,却没什么动作,只是那样静静地待着,像两棵并肩挨过寒冬的树。

檐下积水滴答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窗纸上的人影动了动。

钱多多伸出手,将徐曼娘滑落的被角掖好。

“睡吧,明天还得喝药。”

徐曼娘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闭上眼睛,握着他的手,始终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