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王氏进府时,是多少银子?”
“回夫人,二十两。”
“二十两进来,十二两出去,”
白氏声音平平的,
“八两银子就让老爷赏玩了半年。”
“不亏了。”
春嬷嬷垂首应是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白氏重新拿起那封信笺,看了一会儿,搁在烛火上。
火舌舔上来,将那些工整的小楷一寸寸吞没。
纸灰落进铜盆里,轻飘飘的。
-
廊下,周宁揣着那只粗布小袋,穿过垂花门,往庄子外走去。
夜风凉了,他后背的汗却还没干透。
方才跪在堂下那盏烛火前,他忽然想起周康说过的一句话,
“夫人赏你的,你接着就是,推一次,是谦让,推两次,就是不知好歹。”
他当时没听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周宁连夜赶回镇子,
东跨院值房里还亮着灯,隔着窗纸,能听见里头几个家丁在闲话。
周宁在门口站了片刻,推门进去。
“康哥,夫人赏的银子下来了。”
周康靠在炕边,手里捏着根草茎剔牙,闻言抬起眼皮。
“多少?”
周宁将白氏的安排说了一遍,
周康点点头,没多问,伸手接过那块碎银,在掌心掂了掂。
三两。
够他攒大半年的。
他把银子揣进怀里,继续剔牙。
周宁在一旁站着,欲言又止。
周康斜了他一眼,
“有话就说。”
周宁张了张嘴,声音压得很低,
“康哥,咱们这样....真的对吗?”
周康剔牙的动作停了。
他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出来,捏在指间,看了好一会儿,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,
“你爹是做什么的?”
周宁愣了愣,
“给老宅看后门的.....”
“你爷呢?”
“也是周家的家生子,年轻时赶过车。”
周康点点头,又问,
“你儿子今年几岁了?”
周宁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,还是老实答道,
“一岁半。”
“那你打算让他往后做什么?”
周宁没答上来。
周康把那根草茎弹进炕洞,看着火星子舔上来,把那点青绿吞成焦黑。
“你一个奴才,还操心上主子的事了。”
“那王巧珍好歹还当过几天主子,跟老爷睡过,威风过,咱们还喊她一声姑娘。”
“咱们呢?你爹看后门,你爷是个赶车,你往后多半也是在府里跑腿,
你儿子,你孙子,世世代代,都是当奴才的命。”
周宁垂着头,没说话。
炕洞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你觉得不对?”
周康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就求神拜佛,下辈子别做奴才了。”
他把手往膝盖上一拍,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反正我是懂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,还有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晚饭香。
周康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,声音低下去,
“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,流了三天的血才把我屙出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