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吃完,林茂源就背上药箱,牵起老驴。

张家人都出来送。

张丰田握着他的手,握了很久,不肯松开。

“亲家公,往后常来。”

林茂源点点头,

“会的。”

“我说的是真的,常来。”

“我晓得。”

李氏和李海棠站在门口,眼眶都有些红。

李氏别过脸去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
这几日,林茂源给村里人看了几十回诊,没收几个钱,却救了好几条命。

张老七家的儿子,高烧烧得抽风,是他一针扎下去,衣不解带的照顾好的,

刘鳏夫的老娘,咳了三个月,也是他三副药治好的,

还有那些头疼脑热的,腰酸腿疼的,他看一个,好一个。

收的钱就是农人都觉得公道的很。

这情分,麻柳村的人记着。

钱多多站在东厢房门口,笑望着林茂源。

徐曼娘坐在床上抱着孩子,望着那个牵驴的背影,也在挥手。

张大江站在最后面,始终没有上前。

林茂源跨出院门时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开口说了一句,

“大江,往后少往山里跑,小心脚拖不好了。”

张大江猛地抬起头。

林茂源已经牵着驴,慢慢走远了。

那背影,背着一个旧药箱,牵着一头灰驴,走得稳稳当当。

-

麻柳村村口的路障还在。

守村的村民见是林大夫,早早挪开了木栅。

“林大夫,回去啦?”

“哎,回去了。”

“啥时候再来?”

林茂源笑了笑,

“有机会就来。”

“那您慢走啊!”

“哎。”

老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驮着他,走出麻柳村。

走出村口那一刻,林茂源回头看了一眼。

麻柳村卧在山坳里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

有人在田埂上走,有人在院子里忙。

那些低矮的土墙茅屋,歪斜的木栅栏,乱跑的鸡鸭,都笼在薄薄的晨雾里,显得格外安详。

他想起这些天的日子。

张守礼那老郎中,天天来找他请教,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,问这问那,恨不得把他脑袋里的东西都掏走。

说起自己要走的时候,张守礼郑重地作了个揖,说,

“林大夫,您教我的,我一辈子忘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