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确实低了,再过半个时辰,就该黑了。

她低头看了看水里,又看了看岸上那鼓鼓囊囊的布袋,有点舍不得。

“我就再捞最后一把!”

林清河没说话,只是笑着看她。

晚秋又弯下腰,在水底摸了一圈。

这回摸到的螺蛳特别大,一颗一颗,都快有她拇指那么大了。

她捞起来,往岸上扔,扔完又摸,摸完又扔。

直到林清河喊,

“够了够了!布袋装不下了!”

晚秋这才直起腰,看了看岸上。

布袋已经撑得圆滚滚的,旁边还堆着一小堆,实在装不下了。

她有点遗憾地看了看水里,终于踩着水,一步一步往岸上走。

上了岸,她才发觉自己浑身湿透了。

裤脚滴着水,衣襟湿哒哒地贴在身上,光着脚踩在草地上,凉丝丝的。

林清河递过她的鞋。

“穿上。”

晚秋接过鞋,一边穿一边往那堆螺蛳看。

“这么多,够吃好几顿了吧?”

林清河点点头。

“够吃好几顿了。”

晚秋笑了。

她蹲下来,把那堆装不下的螺蛳一个一个捡起来,往自己的衣襟里塞。

“今晚就把这些养上,过几天就有的吃了。”

螺蛳这东西农家都是不陌生的,也不存在不敢吃,不会吃的说法。

几乎所有能找到螺蛳的农人,都知道处理螺蛳的方法。

螺蛳是吃泥的,肚子里有脏东西,捞回去得用清水养几天,让它们把脏东西吐干净。

养的时候还得换水,一天换一回。

养上两三天,水清了,就能吃了。

晚秋把最后几颗螺蛳塞进衣襟里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
“走吧。”

林清河已经把背篓背上了。

背篓里,那一大捆兔草压得结结实实,野菜塞在草捆边上,

最上头,是用手帕包着的那包刺泡儿。

他拄起架子,试了试分量。

并不算沉,走得动。

晚秋这边也不轻。

左手提着两个竹筒。

右手抱着那一大包螺蛳,鼓鼓囊囊,用衣襟兜着,只能抱在怀里。

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。

走了没几步,晚秋就发现不对了。

林清河走得比平时快。

那根架子点在地上,一下一下,比往常急促。

他走在前头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背影都透着一股着急的劲儿。

晚秋小跑两步跟上他。

“你走这么快干啥?”

林清河头也不回。

“快些回去。”

“急什么?天还没黑呢。”

林清河这才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
晚秋浑身湿漉漉的,裤脚还在往下滴水,衣襟湿哒哒地贴在身上,碎发黏在额头上,脸被夕阳晒得红扑扑的。
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“你一身都湿透了,不快些回去换衣裳,等着风寒找你?”

晚秋眼睛睁大了些,风寒?!

她想起上回不小心着了凉,鼻涕流个不停,鼻子堵得喘不过气,浑身酸疼,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。

那滋味,她可不想再尝一回。

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,确实,从里到外都湿透了。

小脸都皱起来。

“那咱们还是走快些吧!”

林清河嘴角弯了弯,继续往家赶。

晚秋抱着那包螺蛳,小跑着跟在他旁边,一边跑一边嘟囔,

“可别真风寒了,病了就难受死了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