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山背着林清舟冲进院子的时候,周桂香正在堂屋门口张望。

她一眼看见大儿子背上那个软塌塌垂着脑袋的身影,腿都软了。

“清舟!!”

她冲进雨里,手忙脚乱地去摸林清舟的脸,冰凉冰凉的,没有一点反应。

晚秋也从灶房跑出来,看见这情形,也慌得不行。

“三哥!三哥怎么了?!”

林清河站在南房门口,脸色也变了。

“快进屋!快!”

林清山背着弟弟冲进堂屋,周桂香跟在后面,声音都变了调,

“烧水!快烧热水!晚秋,去拿干衣裳!”

晚秋转身冲进灶房,手抖得连柴都拿不稳。

林茂源跟在后头进来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。

他顾不上自己,直接蹲到炕边,把林清舟的手腕捞起来。

周桂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。

“咋样?清舟咋了?”

林茂源没说话,三根手指搭在儿子的手腕上,凝神听着脉。

脉象平稳,有力,不快不慢,和正常人一模一样。

他又换了另一只手。

还是一样。

林茂源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林清舟。

眼睛闭着,眉头微微皱着。

可脉象告诉他,这人什么事都没有。

林茂源忽然明白了。

他的手停在儿子手腕上,久久没有动。

心里翻江倒海。

一方面是医者的痛,那条命,那个他本来可以救的人,就这样被愚昧和偏见活活拖死了。

另一方面,是父亲的心疼。

他的三儿子,在那一刻,居然要用这种方式来让他脱身。

这是要一颗多为了家人的心,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种方法。

林茂源想起了林清舟昏倒的时机,就是在赵婆子大喊着“保小不保大”之后...

林清舟这是不想让赵家的事拖累自己....

“他爹?”

周桂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,

“清舟到底咋了?”

林茂源回过神,把儿子的手轻轻放回炕上。

他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平,

“没事了,被那边的情况吓着了,一时闭过气去,睡一阵就好了。”

周桂香愣了一下。

“吓着了?”

“嗯。”

林茂源点点头,

“他心思重,见不得那种场面。”

周桂香半信半疑,可看着儿子那紧闭的双眼,又心疼得不行。

她接过晚秋递来的干帕子,坐到炕边,轻轻给林清舟擦脸。

“你这孩子....”

她一边擦一边念叨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晚秋又端来一盆热水,周桂香把帕子浸湿了,拧干,敷在林清舟额头上。

林清山站在旁边,浑身还滴着水,傻愣愣地看着。

林茂源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也去换身干衣裳。”

林清山应了一声,却没动。

他还在看炕上的弟弟。

“爹,清舟他....”

“没事。”

林茂源说,

“换了衣裳过来守着。”

林清山这才转身出去。

林茂源站在堂屋门口,望着外头那铺天盖地的雨。

雨声哗哗的,把他的心搅得乱七八糟。

他闭上眼。

再睁开时,他咬了咬牙,一把抓起墙角的蓑衣,往身上一披。

周桂香回头看见,愣住了。

“你干啥去?”

“赵家。”

林茂源头也不回。

“你还去?!清舟还没醒呢!”

“他没事。”

林茂源推开门,雨声一下子涌进来。

林清山正好从东厢房出来,看见他爹披着蓑衣往外走,连忙跟上来。

“爹,我跟你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