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四,雨下不停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襁褓里的孩子哭了。

细声细气的,像小猫叫。

赵婆子颠了颠,扭头朝灶房喊,

“水烧好没有?磨蹭什么呢!我大孙子等着洗呢!”

灶房里,赵梅花慌忙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

火光照在她脸上,红红的,她的眼睛也是红的,肿得像两个桃。

赵杏花蹲在她旁边,已经把眼泪哭干了,只剩下时不时的抽噎。

水烧好了。

赵梅花舀了一盆,端到堂屋。

赵婆子接过来,试了试水温,点点头。

她把孩子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。

动作轻得很,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
她先看了一眼那两腿之间,还好,还在的,不是做梦,脸上这才露出笑来。

“奶奶的好麒麟,奶奶给你洗干净....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细棉布。

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,攒了七八年,一直没舍得用。

本打算将来给自己做件贴身的衣裳,如今不做了,给孙子使。

她把棉布在热水里浸了浸,拧得半干,开始给孩子擦身子。

先从脸开始,轻轻地,一下一下,把那些血污擦掉。

孩子哭,她就哄,

“乖,乖,擦干净了才俊,长大了好说媳妇....”

擦到脖子,擦到腋下,

动作始终轻得很,像在擦什么宝贝。

血污蹭在棉布上,她也舍不得使劲搓,只是换了清水,再浸,再拧,再轻轻擦。

擦干净了,她把那块沾了血的棉布叠好,放在一边,洗干净了还能用。

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干的细棉布,把孩子的身子裹起来,轻轻按了按,吸干水汽。

这才翻出一块旧布,把孩子重新裹好。

孩子还在哭,可哭得不那么凶了。

赵婆子抱着他,颠了颠,哼了两声,孩子慢慢安静下来。

她这才有空抬头看一眼炕的方向。

吴桂花还躺在那里,眼睛睁着。

赵婆子皱了皱眉。

“晦气。”

她嘟囔了一句,站起来,走到炕边。

低头看着那个还睁着眼睛的女人,心里头盘算起来。

这得办后事啊。

办后事得花钱。

棺材要钱,烧纸要钱,请人帮忙要钱,吃饭要钱。

她舍不得。

可这人总得埋吧。

赵婆子想了想,又看了看吴桂花那张白得吓人的脸,忽然有了主意。

她转身问赵大牛,

“大牛,你说桂花这咋埋?”

赵大牛愣了一下。

他看看炕上那个女人,又看看他娘,脸上有些茫然。

“那....那不得买棺材....”

“买棺材?你哪来的钱买棺材?”

赵婆子瞪他一眼,

“咱家那点家底,全给她办后事了,麒麟以后吃啥?喝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