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后无凭,立此文书为证。”

他写完,吹了吹墨迹,递给赵梅花看。

“认识字不?”

赵梅花摇摇头。

李德正说,

“那我念给你听。”

他把文书上的话又念了一遍。

赵梅花听着,鼻子忍不住的发酸,

“谢谢村长爷爷!”

李德正把文书折好,递给旁边的陈老先生。

陈老先生接过,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赵老爷子也按了手印。

李德正最后盖上村长的私章。

他把文书收好,对赵梅花说,

“这份留在村里存留,往后你就是一户人家了,交税,服徭役,都得按户头来,可也有好处,你自己当家,谁也管不着你。”

“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,按规矩,你家是下下户,每年该交五百文的户钱,不过....”

李德正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丫头,叹了口气,

“你眼下没田没地的,又刚分出来,今年先缓缓,我跟上头说说,等明年日子过起来了,再补上,

记住,户钱是朝廷的,逃不得。”

赵梅花点点头。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祠堂外头,日头已经升高了。

阳光暖洋洋的,照得人身上发软。

陈阿婆一手牵着梅花,一手牵着杏花,慢慢往外走。

走到祠堂门口,梅花忽然停下脚步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堂中央,赵大牛还跪在那儿,缩着脖子,不敢抬头。

她只看了一眼。

然后她转回头,跟着陈阿婆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回到赵家院子,里头乱糟糟的。

堂屋里,吴桂花已经被抬到门板上了,白布盖着,安安静静。

梅花没说话,拉着杏花往屋里走。

她和杏花住的那间小屋,又小又暗,只有一张炕,一个破柜子。

梅花打开柜子,把自己的衣裳拿出来,两件褂子,一条裤子,一双鞋。

她又把杏花的衣裳拿出来,也是一样的两件褂子,一条裤子,一双鞋。

就这些。

她把衣裳叠好,用一块旧布包起来。

然后她拉着杏花,走到堂屋。

吴桂花躺在门板上,白布盖着。

梅花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,没在流泪,

只是轻轻说了一句,

“娘,我走了,往后我会照顾好杏花的。”

然后她转过身,走出堂屋。

陈阿婆站在院子里等着。

见她出来,陈阿婆问,

“就这些?”

梅花点点头。

“就这些。”

陈阿婆看着她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袱,又看了看她那张倔强的脸,心里有点酸。

“梅花,分出来,就是另一户人家了。”

梅花点点头。

陈阿婆又说,

“没有田地,没有房子,锅碗瓢盆都没有,只有这几件旧衣裳。”

梅花还是点点头。

陈阿婆看着她,声音放轻了,

“往后你们的每一口粮食,每一个铜板,都要自己挣了,

挣得着,就有的吃,挣不着,就饿着,谁也帮不了你们一辈子。”

“还有那每年五百文的户税,那是官家钱,躲不得的。”

“梅花,你怕不怕?”

梅花站在那儿,仰着头,看着陈阿婆。

阳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照得亮堂堂的。

她拉着杏花的手,声音又脆又响,

“不怕!”

杏花站在她旁边,也学着姐姐的样子,大声说,

“我也不怕!”

陈阿婆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,慈祥的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她伸出手,一手牵着一个。

“走,回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