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正带着李大山他们走了。
赵大牛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布包,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慢慢咧开,咧得越来越大,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花。
他活了快三十岁,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银子。
从前家里的钱都是老娘管着,他想要一文钱都得伸手要,老娘高兴了给两文,不高兴了骂他一顿还得自己干活挣。
他早就受够了。
现在好了。
老娘瘫了,说不了话了。
银子是他的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,又掂了掂,沉甸甸的,心里头那个美啊。
他把布包揣进怀里,拍了拍,又拍了拍。
然后他大步走进灶房,开始生火做饭。
这回他不抠搜了。
往锅里抓了满满两把米,又想了想,再抓了一把。
三把米,煮出来的粥,稠得像干饭。
他蹲在灶台前,看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又美滋滋的。
粥煮好了,他盛了满满一碗,坐在灶台边,呼噜呼噜吃起来。
粥烫,他就一边吹一边喝,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停。
一碗喝完,又盛一碗。
两碗下肚,肚子撑得圆滚滚的,他才放下碗,打了个饱嗝。
真舒坦。
赵大牛靠在灶台边,摸着肚子,眯着眼,嘴角还带着笑。
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觉得,这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。
有银子,有饭吃,还愁啥?
他坐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,准备下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听见灶房里传来一声“呜呜”。
是赵婆子。
他这才想起来,老娘还没吃饭呢。
他皱了皱眉,扭头往炕那边看了一眼。
赵婆子躺在那儿,歪着嘴,眼睛直直地盯着他。
褥子还是湿的,那股尿臊味越来越重,整个房间都是那个味儿。
赵大牛心里涌上一股烦躁。
这老婆子,活着就是添乱。
好好的银子,被她折腾出去二两。
好好的日子,被她折腾得鸡飞狗跳。
要不是她瘫了,真想....
他没往下想了。
要是老娘再没了,村长肯定不会放过他的,而且那二两银子也得拿出来花掉。
不行不行,不能死。
至少现在不能死。
赵大牛叹了口气,走回灶台边。
锅里还剩点粥,不多,小半碗的样子。
他盛出来,看了看,太稠了。
他想了想,又往碗里兑了半瓢水,用筷子搅了搅。
粥变成了稀汤寡水的东西,米粒漂在面上,数都能数过来。
他端着碗,走到炕边,蹲下来。
赵婆子看着他,眼睛瞪得老大。
赵大牛舀了一勺,送到她嘴边。
“喝。”
赵婆子张嘴,喝了一口。
那粥寡淡无味,稀得跟水一样。
她的眼泪忽然流下来。
赵大牛看见了,没说话,又舀了一勺。
一勺一勺,喂完了一碗。
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老娘那张歪脸,看着她流不完的眼泪。
“哭啥哭?有的喝就不错了。”
他把碗往旁边一放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赵婆子还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泪一直流。
褥子还是湿的,没人管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往外走。
赵大牛站在院子里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堂屋,又看了看旁边的灶房和柴房。
赵家这院子不大,三间屋子并排挨着。
正中间是堂屋,最敞亮的那间,以前放杂物,待客用的。
堂屋右手边是灶房,并一间小柴房。
左手边是大屋,也是老娘住了几十年的地方。
大屋旁边挨着院墙起了一间小屋,又小又暗,是他和桂花的窝。
如今桂花没了,老娘瘫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凭啥老娘住大屋,他住小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