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出话来,那张被打得稀烂的脸上,表情比死了娘还难看。

赵淑艳懒得再看他。

“铜柱,扭上他,走。”

李铜柱一把揪住赵大牛的衣领,把人从地上拎起来。

赵大牛还想挣扎,被李铜柱一瞪,又缩了回去。

打不过。

真的打不过。

他被拖着往前走,踉踉跄跄,像一条烂抹布。

赵淑艳走到李翠英家门口,停下脚步。

院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。

她放轻了声音,对着门缝说,

“翠英,别怕,我先跟铜柱把人送去村长那儿,你关好门户。”

里头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,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出来,

“嗯,婶子放心。”

赵淑艳听出那声音里的颤抖,心里一阵发酸。

她没再多说,转身追上李铜柱。

门内,李翠英站在黑暗中,浑身还在发抖。

她手里攥着一把柴刀。

刀刃在月光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微光里,闪着寒光。

从听见外头第一声动静开始,她就握住了这把刀。

赵大牛第一次喊她名字的时候,她没应,

第二次喊的时候,她握紧了刀,

第三次那黏糊糊的声音贴着墙根传进来的时候,

她就已经想好了,

要是他敢翻墙,要是他敢进来。

她一定砍死他!

砍死这个狗日的!
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手心全是汗。

可她没有怕。

这十几年,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,一个人照顾傻爹,什么苦没吃过?什么人没见过?

她不怕!

可脑子里,还是忍不住闪过那些念头。

要是真杀了人,爹怎么办?

爹一个人,没人做饭,没人换洗,没人伺候....

他活不了多久。

还有铜柱。

她才刚刚应下这门亲事,赵婶子才把镯子套在她手腕上.....

要是她杀了人,这一切就都没了。

可要是不杀呢?

要是让那畜生得手了呢?

李翠英握着刀的手,捏的邦紧。

她接受不了!

她宁愿同归于尽!

就在她脑子里天人交战,手心全是冷汗的时候,

院墙外头,忽然炸开一声怒吼,

“畜生!我打死你!”

李翠英浑身一震。

随即,外头传来拳打脚踢的闷响,还有赵大牛杀猪似的嚎叫。

是铜柱的声音。

李翠英愣住了。

她握着刀,站在原地,耳朵竖得老高。

外头砰砰嘭嘭的声响,一下接一下。

赵大牛从嚎叫变成了哼哼,又从哼哼变成了求饶。

李翠英听着听着,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一点。

他来了。

他来了....

她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可这口气还没吐完,她又紧张起来。

万一铜柱下手太重,真把人打死了怎么办?

赵大牛再不是东西,也是一条人命。

真要打死了,铜柱怎么办?赵婶子怎么办?

她心又提起来。

直到听见赵淑艳的声音。

“翠英已经是我认准的儿媳,聘礼下了,日子定了。”

“铜柱,扭上他,去见村长。”

李翠英靠在门板上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她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她捂着脸,蹲下来,浑身发抖。

忽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李翠英猛地回头。

李樵夫站在她身后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。

他站在黑暗里,手里握着一把大刀。

那把大刀,是李翠英都不知道何时在家存在的。

刀身很长,刀口还泛着寒光。

刀把上,拴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绸。

李樵夫握着刀,站在女儿身后,一动不动。

他看着李翠英,他开口,

“英子....杀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