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多多整整跟着张家干了五天。

五天下来,人瘦了一大圈,脸上、脖子上、胳膊上,凡是露出来的地方,皮都晒脱了一层。

新皮长出来,红一道白一道的,看着跟花瓜似的。

徐曼娘每天见他回来,心里都揪着,可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说啥。

农忙就是这样,谁家都一样。

第五天下午,最后一批麦子挑进场院。

张家的场院比林家的大得多,毕竟人多地也多。

这会儿麦子堆成几座小山,黄澄澄的,在日头底下泛着光。

钱多多站在场院边上,看着那几堆麦子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“可算是弄完了。”

李海棠正好从旁边过,听见这话,噗嗤一声笑了。
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哦?”

钱多多一愣,

“啊?麦子不是收完了吗?”

“收完了,地还没整呢。”

李海棠指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麦地,

“晒完谷子就得赶紧翻地,赶在五月初把夏粟米种下去,不然秋天拿啥交税粮?”

钱多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麦茬还戳在地里,一垄一垄的,在夕阳底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
他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,

“还要种啊?”

李海棠笑得直不起腰,扭头看向旁边的徐曼娘。

“曼娘,你听听,你男人说的啥话?”

徐曼娘也笑了,抿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钱多多被两个女人笑得脸上挂不住,正要开口说什么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喊。

“坨坨!你下来!”

是李氏的声音。

钱多多他们扭头一看,李海棠已经撒腿往场院那边跑了。

场院边上,一个六七岁的男娃正蹲在麦堆旁边,两只手往麦子里刨。

麦粒被他刨得哗啦啦响,溅得到处都是。

“坨坨!”

李海棠跑过去,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,

“你干啥呢!”

坨坨被揪起来,两只手里还攥着麦子,扭头看他娘,一脸无辜,

“我玩呢...”

李海棠气得脸都绿了,

“这是粮食!你当玩意儿玩啊?晚上不让你吃饭了!”

坨坨瘪着嘴,不敢吭声了。

李海棠把他手里的麦子抠出来,放回麦堆上,又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。

“回屋去!再让我看见你玩谷子,看你爹不打断你的腿!”

坨坨一溜烟跑了。

李海棠叉着腰站在场院边上,喘了几口粗气,才缓过劲来,

这死孩子,太皮了,也不知道随了谁了!

钱多多和徐曼娘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都没说话。

等李海棠走远了,钱多多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曼娘啊,”

他压低声音,

“咱们还是要回镇上才行。”

徐曼娘扭头看他,眼里带着笑意,

“咋了?不羡慕农家人有地了?”

钱多多摇摇头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