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德正啊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“这事儿,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。”
李德正愣了一下,
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”
“对。”
周秉坤说,
“赵大牛那人,婆娘没了,老娘也死了,他爹也早就过世了吧?”
“他要是不回来,这事自然就了了,两个闺女分户出去了,跟他又没什么感情,自然也不会寻他,
村里人过些日子也就忘了,你要真报官,县尊一问,人呢?证据呢?你拿啥给?”
李德正听着,眉头皱了皱。
“可万一他回来了呢?”
“回来了更好办。”
周秉坤说,
“回来了,事情让他自己去解决,老娘是他饿死的,闺女是他自己不管的,跟你这个村长有啥关系?
他要回来,你就问问,到底去哪儿了,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,你也别追着问,
你不是说村里还有赵氏的族老吗?让他们去折腾就行了。”
李德正没说话,只是看着手里的烟袋。
周秉坤说的有道理。
可这话,怎么听着这么凉薄呢?
正这么想着,周秉坤又接着说,
“你就是个小小的村长,一年到头见不着啥油水,何必这么尽心?”
“德正老弟啊,我跟你实话实说,咱们当这个村长里正的,说白了就是给上头跑腿的,
你尽心,上头不见得领情,你马虎,下头也不见得怪你,只要不出大事,谁管你?”
李德正听着,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们家往上数两代,都是在清水村当村长的,他爷爷是村长,他爹也是村长。
等他以后不行了,大山也会接替他,当村长。
这么多年了,从没想过要从村里捞啥油水。
村里谁家有难处,他该帮就帮,谁家闹矛盾,他该劝就劝,他觉得这是本分。
可周秉坤这话....
他抬头看了看周秉坤。
这人他认识有些年头了。
周秉坤读过书,年轻时候还考过学,虽说没考出名堂,但到底也是个真正的文化人,
他当里正,是村里推举的,大伙儿都说他有风骨,办事公道。
可现在听他说这些话,怎么跟印象里那个周秉坤不太一样了?
怎么...嘶....怎么变得这么市侩了?
李德正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,面上却没露出来,只是点点头,
“里正说得是,我回去再琢磨琢磨。”
周秉坤摆摆手,
“琢磨啥?听我的,别管那么多,赵大牛那种人,不值得你操心。”
李德正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说过这事,李德正又问了问关于其他村子和镇上的事。
得知了下河村烧了十几户,就连杏花村都烧了好几户的时候李德正又是一阵唏嘘。
周秉坤还说,
“嗨,各有各的命数,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。”
听到周秉坤这样说,李德正心里不是滋味,便又闲扯了两句,
便站起来,冲他拱拱手,
“周里正,今日叨扰了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周秉坤点点头,
“去吧,有空再来坐,我让瑞东送你。”
李德正连忙摆手,
“不用了不用了,没几步路,我自己回去就成,不麻烦你们了。”
周秉坤也不强硬,就挥挥手,
“那成,你路上小心。”
等李德正走远了,周秉坤抽着烟摇头,嘟囔了一句,
“泥腿子就是不懂变通,操心这个操心那个,过不来好日子....”
然后又大声对着空气吩咐了一句,
“给我泡壶茶来,就泡兰儿最新送来的好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