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弯弯曲曲,两边的树木往后倒退。

一个时辰后,骡车拐上大路,远远能看见河湾镇的轮廓了。

镇门口排着队,七八个人等着进城。

两个穿皂衣的衙役守在门口,挨个盘查,跟前几天钱多多来时一模一样。

阿福把车停在路边,回头看向孙鹤鸣。

孙鹤鸣跳下车,走到队伍后头,跟着往前挪。

轮到他的时候,衙役打量了他一眼,

“哪儿来的?”

孙鹤鸣从怀里掏出那张路引,递过去,

“河湾镇仁济堂的大夫,姓孙,时疫前带着徒弟去山里采药,困在里头回不来,这不,刚解禁,赶紧往回赶。”

衙役接过路引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后头车上的云氏和阿福阿贵。

“行,进去吧。”

他把路引还回来,

“回镇上老实待着,别乱跑。”

孙鹤鸣点点头,拱了拱手,转身上车。

骡车进了镇子。

街上跟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。

铺子开了一半,人不多,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。

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一股药味,像是洒过什么东西。

骡车拐过两条街,在仁济堂门口停下来。

孙鹤鸣跳下车,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落了灰的牌匾。

“仁济堂”三个字,还是走的时候那个样子,只是门板上的封条已经被人撕开了。

他走过去,推开虚掩的门。

屋里一股霉味,柜台上落了薄薄的灰,药柜上的小抽屉关得严严实实的。

他站在那儿,看了一圈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阿福和阿贵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,一趟一趟往后院搬。云氏抱着包袱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孙鹤鸣转过头,点点头。

“嗯,回来了。”

他走到柜台后头,用手指抹了一下台面,一层灰,他拍了拍手,往外走。

“收拾收拾,明儿个开张了。”

阿福把最后一袋东西扛进后院,拍了拍手上的灰,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师父,要不要去请林大夫回来?”

孙鹤鸣正站在柜台后头,把那些落了灰的抽屉一个一个拉开来看,闻言摇了摇头。

“算了,这几天不用。”

阿贵凑过来,

“为啥?”

孙鹤鸣指了指门外,

“你看看外头,有几个来抓药的?”

阿贵探头往外瞅了瞅。

街上稀稀落落几个人,都是低头赶路的,没一个往医馆门口拐。

“再说了,”

孙鹤鸣关上抽屉,拍了拍手,

“这几日正是农忙的时候,林大夫家里有田有地,这会儿肯定在地里忙着呢,你叫他来,他也不能安心。”

“镇上才放开,来看诊的也没几个,等过些日子忙完了,他自己就会来的。”

阿贵挠挠头,看看孙鹤鸣,又看看阿福,一脸不解。

“师父,你咋知道林大夫会来?”

孙鹤鸣没答话,只是笑了一声,继续低头收拾柜台。

阿贵又转向阿福,

“阿福,你说,为啥啊?”

阿福学着孙鹤鸣的样子,也笑了一声,不说话。

“哎呀你们倒是说啊!”

阿贵急得直跺脚。

阿福憋着笑,往门口走,

“不说不说,就不说。”

“阿福!”

阿贵追上去,一把拽住他的袖子。

阿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还是不肯开口,只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,又摆了摆手。

阿贵急得脸都红了,回头看向云氏,

“师娘,他们欺负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