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梁是陌生的,窗户透进来的光是暖的,身上盖的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他愣了一会儿,才慢慢想起来,回家了。
这是爹的屋子,他小时候睡过的那张炕。
他试着动了动,浑身酸疼,可那种酸疼跟矿里的酸疼不一样。
这是躺在炕上休息后的酸疼,不是累到骨头缝里的那种。
外头传来动静,锅碗瓢盆的声响,还有肉香。
有肉吃!
李洪武咽了咽口水,撑着坐起来。
李有财端着一大碗肉进来,看见他醒了,脸上笑开了花,
“醒了?正好正好,快吃!”
那碗里是实实在在的红烧肉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,酱色油亮,冒着热气,上头还撒了几粒葱花。
李洪武看着那碗肉,眼睛都直了。
“爹,这....”
“吃!”
李有财把碗往他手里一塞,
“我一大早就去镇上割的肉,专门给你做的,多吃点,补补。”
李洪武接过碗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那肉入口即化,香得他差点掉眼泪。
他埋头吃起来,一块接一块,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。
李有财坐在旁边看着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他自己也端着一碗饭,可顾不上吃,就那么看着儿子吃。
吃了一会儿,李洪武才放慢速度,抬起头。
“爹,你也吃。”
李有财点点头,扒了几口饭,又放下筷子。
“洪武,”
他开口,
“矿上的事,你跟爹说实话。”
李洪武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说起来,
他说得不快,声音沙哑,有时候还要停下来喘口气,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李有财听着,手攥得死紧,光听描述就知道有多苦。
等李洪武说完,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李有财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洪武,爹跟你说个事。”
李洪武看着他。
“爹不想让你再往外跑了。”
李有财说,
“你这次遭这么大罪,爹吓都吓死了,爹想让你就在村里安顿下来,娶个媳妇,种几亩地,平平安安过日子。”
李洪武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李有财继续说,
“爹这些年攒了些家底,够咱们爷俩过的,村里有地,有房子,安安稳稳的,不比外头强?”
李洪武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爹,我哥在外面跑,你一个人在村里,确实该有个人陪着。”
“我这次也是真怕了,外头那些事,我不想再沾了。”
李有财眼睛一亮,
“那你同意了?”
李洪武点点头,
“嗯。”
李有财脸上的笑又绽开了,拍着儿子的肩膀,
“好好好!爹让你德正叔帮着相看了,有好姑娘就给你说!”
李洪武也笑了笑,又夹了一块肉。
吃了几口,他忽然想起什么,
“爹,昨天是谁发现我的?”
李有财说,
“是梅花那丫头。”
李洪武愣了一下,
“梅花?赵婆子家那个梅花?她不是才几岁吗?”
“人家都十岁了。”
李有财说,
“她上山摘野菜,看见你的。”
李洪武皱起眉头,
“她一个十岁的丫头,怎么能走到那么深的山里去?”
李有财叹了口气,
“这丫头命苦,她娘没了,她爹跑了,她奶也死了,就剩她跟妹妹,跟着陈阿婆过,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她得去山上摘野菜填肚子,不走深点,野菜早被人掐光了。”
李洪武听着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李有财又说,
“说起这事,你不在的这半年,村里可出了不少事。”
李洪武抬起头,
“啥事?”
李有财掰着指头数起来,
“钱翠萍晓得吧?下女监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宝根不是她跟沈大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