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老头接话,

“对啊,我们村是最晚解封的,解封的时候,外头的事一点都不知道。”

又一个老头凑过来,脑袋往前探着,

“那你们这是来上坟的?”

梅花忽然开口,

“外婆说娘埋在后山了,就是不让我们去看。”

那个精瘦的老头皱起眉头。

“后山?”

他把烟袋锅子往嘴里塞,吸了一口,又拿出来,摇摇头。

语气斩钉截铁的,

“丫头,后山是埋了不少人,可肯定没有你娘。”

梅花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为什么?”

老头说,

“下河村最近死的那些人,都是官府记了档的,谁家死了人,埋在哪儿,咱们都有数,没听说吴家有人死。”

另一个老头接话,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,

“对对,吴家要是死人了,我们不可能不知道,就那么屁大点地方,谁家哭丧都听得见。”

陈阿婆看向梅花。

梅花咬了咬嘴唇,咬得嘴唇都白了。

“可我娘确实被带走了,我亲眼看见的,大舅亲自来把我娘带走的。”

几个老头又互相看了一眼。

“被带走了?”

“带回村里了?”

“没看见啊....”

那个精瘦的老头又问,

“就带了你娘?”

梅花摇摇头,

“还有我弟弟。”

“你弟弟?”

“嗯。”

梅花点点头,

“我弟弟叫赵麒麟,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,本来都埋了,是大舅挖出来带走的。”

这话一出,几个老头的脸色都变了。

变得跟那天边的云似的,刚才还白白净净的,这会儿忽然就暗下来了。

“埋了的孩子都挖出来带走了?”

“带走了又没回村里....”

他们互相看看,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

又有几个人围过来。

是路过的村民,挑着担子的,挎着篮子的,看见这边热闹,都凑过来听。

一个中年妇人压低声音,那声音压得低低的,跟怕人听见似的,

“带走了又没埋,那能干啥?”

旁边一个男人接话,声音压得更低,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,

“你们说....是不是干那个去了?”

几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
谁也没把那个词说出口。

可那眼神里,分明都写着同一个意思。

梅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
可她看见那些人的表情,那种躲闪的,诡异的,带着点恐惧又带着点八卦恶心的表情,

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
陈阿婆的脸色也变了,她慌忙拉起梅花和杏花的手。

“走,咱们走。”

梅花被她拉着往前走,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。

日头晒着,村道上安安静静的。

那几个老头还聚在树下,凑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
脑袋挨着脑袋,烟袋锅子对着烟袋锅子,嘴皮子动着,声音嗡嗡的,跟一群苍蝇似的。

刚刚知晓的八卦,显然还热闹着。

梅花跟着陈阿婆往前走。

走出去老远,她还觉得背后有目光盯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