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
天上一颗星都没有,乌云压得低低的,像是要塌下来似的,

村道两边的房子黑黢黢的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叫得人心慌。

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村道上显得格外清晰,赵老三跟在李德正后头,走得飞快,

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那扇紧闭的院门一眼,嘴里还喘着粗气。

“德正叔,”

他压低声音,凑到李德正旁边,

“咱们咋办?”

李德正脚步没停,

“你们几个,脚程快的,现在就跑回去。”

“跑回去?干啥啊?”

李德正看着他,那眼神在夜色里亮得吓人,

“把李秀娥给我绑了!”

李德正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,

“居然敢干出这种事,跑得脱,马脑壳!”

赵老三回过神来,连连点头,

“对对对!绑了!绑了再说!”

他回头招呼那两个年轻后生,

“狗娃子,铜柱,跟我走!”

两人应了一声,跟着赵老三撒腿就跑。

脚步声“咚咚咚”地响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只剩下越来越远的回音。

李德正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跑远。
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可他觉得胸口烧得慌。

拳头攥的邦紧!

配阴婚!

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,转得他脑仁儿疼。

那是什么勾当?!

那是伤天害理,断子绝孙的勾当!

那是要见官,要流放,要掉脑袋的勾当!

他李德正当了几十年村长,最看重的就是清水村的名声。

清水村,清水村,清清白白的水,干干净净的村。

他年年月月跟村里人讲,做人要正,行事要直,歪门邪道的事不能沾,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干。

他以为村里人都听进去了,他以为清水村的风气是好的,他以为他这个村长当得还算称职,

结果呢?

结果冷不丁给他来了这么大一出!!

李德正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跟被人扇了耳光似的。

那些年他苦心经营的一切,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说,那些以身作则的表率,

那些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好名声,全让这个李秀娥给毁了。

外人不会说“李秀娥干了那种事”。

外人只会说“清水村的人干了那种事”。

外人只会说“你看清水村,看着清清白白的,背地里干这种勾当”。

他一辈子的心血,就这么让人一把火烧了。

李德正站了好一会儿,感觉脑仁要炸了,才深呼吸,转过身,看着王保田。

“王村长,走吧,咱们去杏花村。”

王保田跟上来,年轻的脸上一片茫然,

“去杏花村作甚?不是报官吗?”

李德正摇摇头,抬脚往前走,

“先去杏花村,找里正。”

王保田愣了一下,小跑着跟上来,

“找里正干嘛?”

李德正一边走一边说,语气苍老了好几岁,

“咱们上头是里正,有什么事,得先跟里正说一声,不能越级,这是规矩。”

王保田恍然,点点头,

“哦...对,对。”

他跟在李德正旁边,走了一会儿,又忍不住问,

“李叔,那....那要是里正不管呢?”

李德正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。

“他不管,是他的事,咱们先报,是咱们的规矩。”

王保田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
他爹走得突然,平日里那些人情世故,村务规矩,还没来得及教他。

这会儿跟着李德正走,倒像是补课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