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。”

他应了一声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愣愣地坐在那儿。

王老爹在旁边看着,脸上的褶子又舒展开了,眼角的笑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。

周老坎咳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说,

“老王哥,咱们是庄稼人,不兴那些虚的,我就直说了。”

他把烟袋放下,双手搁在桌上,看着王老爹,

“巧娘这孩子,老实,能干,地里家里都拿得起,从小没娘,什么事都得自己干,洗衣裳、做饭、喂鸡、种菜,样样都会,

今年十八了,一直没许人家,就是......”

周老坎声音有些发涩,

“就是舍不得她,她娘走得早,我就这一个闺女,总想给她找个踏实可靠的,能过一辈子的。”

王老爹点点头,认真听着。

“我家大牛你也知道,”

“实在人,干活不惜力气,地里的活拿得起放得下,就是带着个娃。”

周老坎摆摆手,摆得干脆利落,

“那都不是事,谁家没个沟沟坎坎的?寡妇带娃的多了去了,鳏夫带娃的也不少,

只要人好,娃不是问题,娃小,养几年就熟了。”

王老爹看了王大牛一眼,又看向周老坎,

“那彩礼这块儿......”

周老坎看了巧娘一眼。那姑娘低着头,站着,耳朵尖红红的,手指头绞着衣角。

“老王哥,咱们也不说虚的。”

周老坎说,

“你看着给就行,多少是个心意。”

王老爹愣了一下。

他相看了两回,头一个开口就要五两,一分不少,那架势跟做买卖似的。

第二个虽说没这么离谱,可也把条件摆得明明白白的,一条一条的,跟念账本一样。

这一个,啥都不提?

“这......”

他斟酌着说,烟袋在手里转了个个儿,

“老周兄弟,总得有个数,这事不能没个数。”

周老坎搓了搓手,搓得手心发红。

他又看了巧娘一眼,那姑娘还是低着头,像是要把地上的土疙瘩数清楚似的。

“这个......”

“巧娘,你说呢?”

巧娘抬起头。

她看了王大牛一眼。

这回看得久了些。

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又在他眉眼间眼波流转的停了一会儿,

然后她飞快地移开眼。

“都......都听爹的。”

她小声说,声音比刚才还小,

可王大牛听见了。

他坐在那儿,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头突突跳,跳得又急又乱,像是有只兔子在里头撞。

周老坎叹了口气,

“老王哥,我也不瞒你。”

“巧娘她娘走得早,那会儿她才七岁,刚换牙呢,这孩子从小懂事,别家的娃还在娘怀里撒娇,她就知道帮我洗衣裳做饭了,跟着我吃苦受累,没享过一天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