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你挣的,家里的,都归我管,往后家里家外,我说了算。”

王大牛挠挠头,手在头发里抓了两把,憨憨地笑了一下,

“这...这都行啊,谁管不是管?可银子都在我爹那儿...”

周巧娘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
那两道细细的眉毛,本来弯弯的像两片柳叶,这会儿轻轻蹙起来,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纹。

“都在爹那儿?你手里一点都没有?”

王大牛点点头,老老实实地说,

“我挣的,家里收的,都是爹收着,我要用钱,就跟爹要。”

周巧娘看着他,那眼神变了变,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,

“你一点都没有啊?”

王大牛没看出那眼神的变化,急急地说,

“巧娘,你放心,我爹肯定会给咱们的,往后分家了,咱们那一份,都归你管,往后我挣的,都给你,一个子儿都不留!”

他又往前凑,伸手要去搂她。

周巧娘眉头拧着,又要推他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“咚咚”两声。

“大牛。”

是王老爹的声音,不高不低,平平常常,

王大牛浑身一僵。

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
他脸上的红潮还没退,可眼里的亮光一下子收了回去,变成慌张。

周巧娘也坐直了身子,理了理衣裳,把刚才弄皱的衣襟抻平,又抬手抿了抿鬓角的碎发。

门被推开。

王老爹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进来。

碗里是褐色的汤水,还冒着热气,散发着一股草药的苦味,苦苦涩涩的,一下子冲散了屋里那股闷闷的味儿。

他站在门口,往炕上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淡淡的,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他收回目光,走进来。

“大牛,你今儿个喝了不少酒,喝碗醒酒汤,别明儿个头疼。”

王大牛接过来,低头看了看那碗汤。

碗是粗瓷碗,边沿有个豁口,汤面浮着几片黑乎乎的东西。

苦味冲进鼻子里,他皱了皱眉,还是一口气喝了。

汤是温的,不烫嘴,苦得舌头发麻,他硬着头皮咽下去,喉咙里咕咚一声响。

王老爹站在那儿,看着他喝完,接过碗。

“行了,早点歇着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,

“明儿个还有事。”

门关上。

脚步声远了。
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王大牛坐在炕上,抹了抹嘴,抹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儿。

他转过头看周巧娘。

周巧娘低着头,看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灯光照在她脸上,那脸一半亮,一半暗。

亮的那边,能看见睫毛垂下来,投下细细的阴影,

暗的那边,看不清表情,只看见嘴角紧紧抿着,抿成一条线。

“巧娘...”

他又凑过去,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讨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