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了结了?”柳相冷哼一声,“乘风年轻气盛,做事鲁莽,冲撞了沈大小姐,老夫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。”他说着,竟要起身行礼。
“大人不必多礼。”沈清鸢连忙避开,“此事本就误会一场,何必再提。”
柳相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:“沈大小姐倒是大度。只是……汇通号毕竟是沈家的产业,如今出了这种事,怕是会影响声誉。老夫倒是有个主意,或许能帮沈家挽回些颜面。”
“哦?不知大人有何高见?”沈清鸢心中警惕,知道重头戏来了。
“老夫听闻,沈大小姐与七皇子殿下素有往来?”柳相缓缓开口,“若是七皇子殿下能在公开场合为汇通号说句好话,想必百姓们就不会再妄加揣测了。”
沈清鸢心中冷笑。绕了这么大圈子,原来是想让她去求七皇子。柳相这是想试探她与七皇子的关系深浅,顺便看看能不能借此打压七皇子。
“七皇子殿下日理万机,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侯府嫡女,怎敢随意叨扰?”沈清鸢婉言拒绝,“汇通号的声誉,我自会想办法挽回,就不劳大人费心了。”
柳相的脸色沉了沉:“沈大小姐这是不给老夫面子?”
“大人言重了。”沈清鸢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他,“我只是觉得,与其求人,不如求己。柳相大人一生为官,想必更懂这个道理。”
柳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胸口一阵起伏,咳嗽得更厉害了。
“父亲!”柳乘风连忙上前替他顺气,怒视着沈清鸢,“沈清鸢,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父亲好心帮你,你竟敢如此无礼!”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沈清鸢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,“倒是柳公子,今日在汇通号的所作所为,才是真正的无礼。”
“你!”柳乘风气得拔剑就要上前,却被柳相喝住:“乘风!退下!”
柳乘风不甘心地瞪了沈清鸢一眼,悻悻地收回剑。
柳相喘了口气,看着沈清鸢,眼中的算计更深:“沈大小姐,老夫也不绕弯子了。汇通号里藏着什么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老夫劝你,还是乖乖交出来,免得伤了和气。”
果然是为了这个。沈清鸢心中了然,面上却装作不解:“大人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汇通号里只有账本和银子,难道还有别的什么?”
“你还在装傻!”柳相猛地一拍桌子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黑风寨的账册,北狄的密信,你以为能藏多久?”
沈清鸢心中一惊,没想到柳相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!难道是汇通号里有内奸?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她强作镇定,“这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过,更别说见过了。”
“不见棺材不掉泪!”柳相冷哼一声,对老夫人道,“老夫人,你也劝劝你孙女吧。她一个年轻姑娘,哪里懂这些凶险?若是真惹出什么大祸,整个沈家都要跟着遭殃!”
老夫人脸色苍白,看着沈清鸢,嘴唇动了动:“鸢儿,你……你就听柳相大人的话,把东西交出来吧,咱们沈家……经不起折腾了……”
沈清鸢看着老夫人懦弱的样子,心中一阵失望。她知道,老夫人是真的怕了柳相府,可她不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交出去,沈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。
“祖母,我真的没有什么账册和密信。”沈清鸢的语气异常坚定,“柳相大人若是不信,可以去官府告我,我随时奉陪。”
“好!好一个随时奉陪!”柳相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清鸢道,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,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!来人,把沈大小姐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“老爷!不好了!七皇子殿下带着人来了,说是……说是要探望您!”
七皇子?沈清鸢和柳相都是一愣。七皇子怎么会突然来柳相府?
柳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他刚病发“卧床”,七皇子就带着人来探望,明摆着是来者不善。
“快!扶我躺下!”柳相连忙对柳乘风道,“装作病重的样子!”
柳乘风手忙脚乱地将他扶回软榻,盖上锦被。刚收拾好,七皇子萧奕就带着侍卫走了进来,一身月白锦袍,气质温润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“柳相大人,本王听闻您病重,特意来探望。”萧奕的目光扫过软榻上的柳相,又落在沈清鸢和老夫人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“沈老夫人?沈大小姐?你们怎么也在这里?”
老夫人连忙起身行礼:“见过七殿下。老身……老身是来探望柳相大人的。”
沈清鸢也跟着行礼:“见过七殿下。”
柳相躺在软榻上,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劳烦殿下挂心,老夫……老夫只是偶感风寒,不碍事。”
“是吗?”萧奕挑眉,“可本王怎么听说,柳相大人不仅能会客,还能管起别人家的闲事?”他的目光落在柳乘风身上,带着几分冷意,“柳公子今日在汇通号的‘威风’,本王可是听说了。”
柳乘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低下头不敢说话。
柳相心中一惊,没想到七皇子连这事都知道了。他强撑着说道:“小儿不懂事,冲撞了沈大小姐,还请殿下和沈大小姐恕罪。老夫定会好好管教他。”
“管教就不必了。”萧奕淡淡道,“只是柳公子似乎忘了,汇通号是沈大小姐的产业,也是朝廷登记在册的正规商号,岂是他想搜就能搜的?本王已经让人将此事上奏皇上,相信皇上会给沈大小姐一个公道。”
柳相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七皇子竟然会为了这点小事上奏皇上!这分明是故意针对柳家!
“殿下,此事……此事只是误会……”柳相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“是不是误会,自有皇上定夺。”萧奕不再看他,转身对沈清鸢和老夫人道,“老夫人,沈大小姐,天色不早了,本王送你们回府吧。”
沈清鸢心中一喜,连忙道谢:“多谢殿下。”
老夫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点头:“多谢殿下。”
柳相眼睁睁地看着七皇子将沈清鸢和老夫人带走,却无能为力,气得眼前一黑,竟真的晕了过去。
坐在七皇子的马车上,老夫人还有些惊魂未定,看着沈清鸢,眼神复杂:“鸢儿,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认识七皇子殿下的?”
“前几日在城南破庙偶然遇见的。”沈清鸢淡淡解释,并未细说当时的凶险。老夫人此刻心神不宁,说多了反而徒增烦忧。
老夫人却没再追问,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长长叹了口气:“柳相府势大,七皇子虽贵为亲王,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你往后……还是少跟他们牵扯为好。”
沈清鸢心中了然,老夫人这是怕了。经历过方才柳相府的威逼,她大约是真的觉得沈家经不起任何风浪了。
“祖母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沈清鸢轻声应道,指尖却悄悄摩挲着袖中那枚刻着“忠”字的玉佩——那是赵猛托人送来的信物,也是她如今为数不多的底气。
马车驶入侯府街巷时,沈清鸢忽然掀开车帘一角,瞥见街角的茶肆里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阿三和赵猛的亲信李武。两人正低头喝茶,看似寻常,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她心中微暖。赵猛果然按她说的,在柳相府附近布了暗哨,只是没想到七皇子来得这样快,倒让他们没能派上用场。
回到侯府,老夫人被吓得不轻,连晚饭都没吃便歇下了。沈清鸢回到自己院子时,绿萼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等着,见她平安归来,长长松了口气: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阿三说柳相府里气氛不对,奴婢担心死了!”
“让你担心了。”沈清鸢接过银耳羹,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驱散了些许寒意,“七皇子及时赶到,没出什么事。”
她将今日在柳相府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,绿萼听得心惊胆战,听到柳相被气晕过去时,才忍不住拍手道:“真是大快人心!谁让他们扣着老夫人要挟您呢!”
“柳相没那么容易被气倒。”沈清鸢舀了一勺银耳,眼神沉静,“他那是做给七皇子看的,也是想借此稳住我们,让我们以为他真的病了。”
绿萼愣了愣:“那他接下来还会动手?”
“一定会。”沈清鸢放下玉勺,“汇通号的账册是柳相的软肋,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握着他的把柄。今晚怕是不会太平,你让阿三加强戒备,尤其是密室和库房,绝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“是,奴婢这就去!”绿萼不敢耽搁,匆匆转身离去。
沈清鸢走到窗边,望着天边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,心中思绪翻涌。七皇子今日的出手,看似是巧合,实则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联手。他需要她手里的证据扳倒柳相,而她需要他的权势庇护沈家,这场合作,从城南破庙初见时便已埋下伏笔。
只是,皇室倾轧远比侯府争斗凶险,七皇子萧奕看似温润,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锋芒,与他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可眼下,她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