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。
沈念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雨丝,第一次知道什么叫“叫天天不应”。
ICU的红灯已经亮了六个小时。
父亲在里面,她在外面。中间隔着一道门,和无数个打不通的电话。
她给陆沉舟打了三十七个电话。
从下午五点,到凌晨两点。从焦急,到绝望。
每一个电话都是同样的结果:无人接听。
她发了很多条消息:
“沉舟,我爸住院了,你能回来吗?”
“医生说情况不太好,我好害怕……”
“你在忙吗?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?”
“求你了,接电话。”
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:
“陆沉舟,我们到此为止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她把他拉黑了。
不是冲动。是太累了。
三年的感情,她一直是他身后那个“懂事”的女朋友。他创业忙,她从不打扰;他失联三天,她安慰自己“他在拼事业”;他说“再等等,等我稳定了就娶你”,她就乖乖等着。
可是这一刻,她等在ICU外面,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撑过今晚,而那个她等了三年的人,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接。
她忽然不想再等了。
三天后,父亲病情稳定,转到了普通病房。
沈念打开手机,没有他的任何消息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,然后办了出院手续,买了最近一班去南城的机票。
这座城市,她不想再待了。
而此刻,在城市的另一头,陆沉舟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三天前,他去见投资人的路上出了车祸。断了两根肋骨,脾脏破裂,在ICU躺了两天两夜才脱离危险。
醒来的时候,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。
护士说:“手机摔坏了,我们帮你收起来了。你先好好休息,家人我们通知了……”
他打断她:“借我个手机。”
护士被他吓到,递过自己的手机。
他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,关机。
他给她发消息,发不出去。
他被拉黑了。
他看着聊天界面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,忽然笑了——肋骨骨折他都没吭一声,这一刻却觉得喘不过气。
他想解释,可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。
他想去找她,可他连床都下不了。
等他三天后勉强能下地,撑着去她家找她,她妈妈只是冷冷地说:“念念走了,不让我告诉你地址。”
“阿姨,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阿姨。”她妈妈关上门,“念念说,你们结束了。”
陆沉舟站在门外,手扶着墙,肋骨的位置隐隐作痛。
不是伤口疼,是里面疼。
那个总是笑着说“我等你”的女孩,终于不等了。
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这场雨,一下就是八年。
沈念已经七年没有见过陆沉舟了。
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——在某个商场擦肩而过,在共同朋友的婚礼上遥遥相望,或者,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。
但她没想过会是在这里。
珠宝设计展的VIP休息室外,她刚和一个客户聊完,转身就撞进了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。七年前,它们看着她的时候,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。七年后,那笑意没了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涌。
陆沉舟站在三米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