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哑丐开口

周木走过来,蹲在乞丐面前,仔细打量他的脸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……老秦头?”

乞丐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周木。

“你认识他?”林见鹿问。

“码头的老更夫,姓秦,大家都叫他老秦头。”周木的声音在发抖,“三个月前突然不见了,大家都说他回老家了。没想到……”

他看向乞丐残缺的腿和舌头,眼里满是愤怒:“是黑蝎帮干的?”

乞丐拼命点头,伸手指向骨堆,又做了个“写字”的手势。

“你想写字?”林见鹿会意,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炭笔——是白怜生给药时包药用的,她一直留着。又撕下一片衣襟,铺在地上。

乞丐颤抖着接过炭笔,用仅剩两根手指的右手,艰难地在布上划拉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能辨认:

“他、们、运、人、出、城”

六个字,像六把锤子砸在众人心上。

“运什么人?”林见鹿追问。

乞丐继续写:

“孩、子、女、人、壮、丁”

“运去哪儿?”

乞丐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他又写:

“每、月、十、五、夜、子、时、码、头、西、三、仓”

每月十五,子时,码头西三仓。

林见鹿记下这个信息。今天是多少号?她忽然想起,今天是四月十四。也就是说,明天晚上子时,黑蝎帮又会有一批“货”要运出城。

“他们运人做什么?”她问。

乞丐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写下两个字:

“炼、药”

炼药。药人。

林见鹿和周木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。晋王不仅在瘟疫巷试验瘟神散,还在持续抓人炼制药人。这些失踪的人,不是被卖了,是被抓去试药、改造,变成不知疼痛、力大无穷的怪物。

“你知道他们炼药的地方在哪儿吗?”林见鹿追问。

乞丐摇头,但又写:

“货、船、底、层、铁、笼”

货船底层,铁笼。所以人是通过货船运走的。南埠城是漕运枢纽,每天进出货船成百上千,混在其中的一两条船,根本不会引起注意。

“你看清船的样子了吗?有什么特征?”周木急问。

乞丐想了想,写道:

“黑、帆、白、骨、旗”

黑帆,白骨旗。这是海盗船的标志。但内河漕运,怎么会有海盗船?

除非……那不是真的海盗船,是伪装的。用海盗船的标志,既能让其他船只避让,又能解释为什么行踪诡秘、不靠码头。

“船去哪儿了?往哪个方向?”林见鹿问。

乞丐伸手指向东边。

东边,是出海口。顺着运河往东,一天就能入海。入了海,就再难追踪了。

“老秦头,”周木抓住乞丐的手,声音哽咽,“你还知道什么?我妹妹小莲,三个月前在码头被抓走的,你见过她吗?”

乞丐浑身一震,盯着周木看了很久,缓缓点头。他写道:

“瘦、小、眼、角、痣、结、巴”

是小莲的特征。

“她还活着吗?”周木的声音在颤抖。

乞丐沉默了很久,久到周木几乎要绝望时,他才缓缓写下:

“上、月、十、五、见、过、还、活、着”

上月十五还活着!那就是二十天前。

周木喜极而泣,抓着乞丐的手不放: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
乞丐却摇头,眼里涌出更多的泪水。他继续写:

“但、下、次、不、知、能、否、活”

下次,不知能否活。药人的试验,死亡率极高。能活过三个月的,百不存一。

“我要去救她。”周木咬牙,“明天晚上,西三仓,我要去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林见鹿道。

“你伤成这样……”周木看向她肋下渗血的布条。

“死不了。”林见鹿咬牙,“而且,我需要亲眼看看,他们到底在做什么。老秦头,”她转向乞丐,“明天晚上,你能带我们去西三仓吗?”

乞丐犹豫了很久,才缓缓点头。他写道:

“但、危、险、我、只、带、路”

“足够了。”林见鹿道。

乞丐又写:

“先、离、开、这、里、他、们、每、晚、来、查”

“每晚都来?”

乞丐点头,指向骨堆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林见鹿凑过去看,发现那里有个小洞,仅容一人爬过。洞里隐约有风吹来,带着新鲜空气。

“这是……出口?”她问。

乞丐点头,写道:

“通、染、坊、后、院、安、全”

染坊后院,就是他们之前爬墙进来的那个院子。绕了一圈,又回来了。

“走。”林见鹿当机立断。

乞丐率先爬进小洞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经常爬。接着是周木、陈大牛、李铁柱、秀娘和孩子们,林见鹿最后。

洞很短,爬了十几步就出了地道,果然到了染坊的废院子。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,院子里静悄悄的,和之前离开时一样。

乞丐爬出来后,瘫坐在地上喘息。他的断腿伤口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但他一声不吭,只咬着牙忍着。

林见鹿从怀里掏出金疮药,蹲下身给他处理伤口。乞丐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忽然伸手,抓住林见鹿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
“怎么了?”林见鹿问。

乞丐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,忽然松开手,用炭笔在地上快速写道:

“你、像、一、个、人”

“像谁?”

乞丐写道:

“林、太、医”

林见鹿心头一震:“你认识我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