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。

他迈步走出正厅,经过赵南镐身侧时,脚步微顿。

“二叔。”

赵南镐身体一僵。

“天晚了。”赵源宇语气淡然。

“今晚。”

“各位叔婶,堂哥堂嫂就在祖宅将就一晚吧。”

没等众人回应,赵源宇继续向前。

守在正厅角落的林泽禹悄无声息地迈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厅,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。
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
正厅里的人才仿佛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。

柳明珍放下手帕,脸色惨白地看向具宝京:“宝京啊,二婶,二婶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我真的只是……”

朴素英也赶紧帮腔:“宝京,偶妈她只是心软,看不得孩子们……”

具宝京微微一笑。

笑容很得体,唇角弯得恰到好处,但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
“二婶的心意,我明白。”她站起身,丝绸裙摆如水般垂落,“堂嫂也别担心。”

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误会,说开了就好。”

具宝京对候在正厅门口的女佣领班招了招手。

具允静快步上前,躬身等候指示。

“允静姐……”具宝京声音轻柔。

“带二叔二婶,四叔四婶,堂哥堂嫂去客房休息。”

“是,夫人。”具允静躬身应下。

具宝京又转向众人,微微颔首:“那我先失陪了。”

“各位长辈好好休息。”

她转身,步履优雅地走向楼梯。

柳明珍还想说什么,被丈夫一把按住手腕。

赵南镐摇了摇头,脸色灰败。

赵正镐长叹一声,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,又开始吞云吐雾。

具允静躬身引路:“各位,请随我来。”

众人陆续起身,跟着具允静走向侧楼。

脚步声凌乱。

影子在长廊墙壁上拖得很长。

正厅重归空荡。

……………

二楼主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
具宝京抬手正要叩门。

门却从里面拉开了。

林泽禹快步走出,差点与会长夫人撞个满怀。

他猛地刹住脚步,后退半步,躬身:

“夫人。”

这位安保室长脸色比平时更冷峻,眉宇间压着一层寒霜。

“会长在里面?”具宝京问。

“是。我刚汇报完济州岛的最新情况。”林泽禹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人确认,老爷……整夜没睡,一直在客厅喝酒。”

具宝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
“知道了,你去忙吧!”

林泽禹点头,转身快步离开。

具宝京走进书房。

赵源宇正侧对着门。

站在挂着韩进集团从几辆卡车,发展到如今庞大商业帝国历程的照片墙前。

他在看墙上的照片。

最中央,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。

四十年代的仁川港码头,几辆破旧的美式军用卡车停在泥泞路边。

一位穿着工装裤的年轻男人站在车旁,手搭在引擎盖上,对着镜头笑。

是赵重勋,韩进集团的第一辆车。

往右,照片色彩逐渐鲜艳。

六十年代的首尔街头,第一辆韩进集装箱卡车。

七十年代的釜山港,第一艘自有货轮下水

八十年代的纽约证券交易所,赵重勋敲钟。

九十年代的集团总部大楼奠基仪式……

最后。

是2001年秋天,赵重勋躺在病床上,枯瘦的手握住年仅十三岁的赵源宇的手。

老人嘴唇微张,像是在交代什么。

赵源宇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
具宝京忍着没出声。

她站在距离赵源宇一步远的地方,丝质拖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