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?

崔顺实赤着脚跳下床,冲到窗边,一把拉开窗帘。

凌晨四点的街道,应该是黑的,安静的,偶尔有一辆车经过的。

但现在,她家门口,亮如白昼。

大门外黑压压一片。

至少有五六十人,挤在铁门外面,挤在人行道上,挤在马路对面。

长枪短炮,灯光闪烁,那些镜头齐刷刷对准她的房子。

闪光灯像闪电一样,一下,一下,把她的脸照得惨白。

有人在喊。

“崔顺实女士!请回应一下!”

“那些文件是真的吗?”

“您和朴景慧总统是什么关系?”

“郑宥拉是怎么进梨花女大的?”

喊声此起彼伏,混成一片刺耳的嗡鸣。

有人在拍门,铁门被拍得哐哐响。

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有人试图翻墙,被旁边的人拉下来。

崔顺实的手紧紧抓着窗帘,指节泛白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李在元。

崔顺实接起来。

“代表!”声音压得很低,很急促,像怕被人听见。

“快走!检方已经有人准备行动了!他们天亮就会过来!”

崔顺实的脑子一片空白,“我去哪?”

“不管哪!先离开首尔!去江原道,去忠清道,去乡下躲起来!等事情平息再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
有人喊李在元的名字,有脚步声,有门开合的声音。

“代表,我得挂了。你快走!”

嘟嘟嘟嘟~

忙音。

崔顺实愣了三秒。

然后冲进衣帽间。

衣柜的门被她拉开。

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……大衣,套装,裙子,一排一排,按颜色分类,按季节分类,像精品店的橱窗。

崔顺实胡乱抓了几件,塞进包里。

又拉开抽屉,抓了几件内衣,塞进去。

拉链拉不上,她用力压了压,勉强拉上。

凌晨四点二十分。

崔顺实从住宅的后门溜出去。

后门是一条小巷,很窄,只能过一个人。

巷子里很黑,没有灯。

她穿着运动鞋,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,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。

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,崔顺实不知道,也不敢看。

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
车门开着。

崔顺实钻进后座,“开车!”

司机是她的私人保镖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跟了她五年。

他没有说话,踩下油门。

车子发动,驶入夜色。

崔顺实回头看了一眼。

住宅越来越远。

那扇后门,那条小巷,那些还亮着的窗户……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远。

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闪过那些文件。

那些她亲手签的字,亲手写的批注,亲手藏起来的东西。

现在,它们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
她想起女儿郑宥拉。

想起她拿到梨花女大录取通知书那天,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。

想起她说:“偶妈,谢谢你!”

想起她说:“偶妈,你对我真好!”

想起她不知道的那些事……那些签字,那些电话,那些安排。

崔顺实睁开眼睛。

车窗外,夜色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