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。”

李明熹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然后跪了下去。

膝盖砸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。

额头磕在地上。

“砰。”

第二下。

“砰。”

第三下。

“砰。”

三下,一下比一下重。

额头碰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晰的撞击声。

声音在书房里回荡,一下一下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李明铉也跟着跪下。

他也磕了三个头。

磕完头。

李明铉没有立刻站起来,而是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。

赵源宇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俩。

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挥了挥手。

动作很轻,很随意。

林泽禹立刻走上前,扶起兄妹俩,“李长官,李女士,请。”

李明熹站起身。

她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时。

李明熹停了一下。

她回过头。

赵源宇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拿起那支钢笔,在指间慢慢转动。

李明熹又忍不住想起刚才这个男人说的那句话。

好好过日子?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?

李明熹忽然有些恍惚。

这个人,真的是那个扳倒了总统的人吗?

那个让李家家破人亡的人?

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的人?

李明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此刻她活着。

她的哥哥也活着。

他们可以走了。

门轻轻合拢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书房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。

他转着那支钢笔。

一圈。

两圈。

三圈。
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最后消失了。

赵源宇抬起头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
他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,一点一点消失了。

先是嘴角,然后是眉眼,然后是整张脸。

消失了之后,那张脸上,什么都没有了。

没有温和,没有慈祥,没有笑意。

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赵源宇继续转着那支钢笔。

一圈。

两圈。

三圈。

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。

李明熹写的那八百七十二页证据。

郑宥拉入学的文件。

崔顺实的批注。

那44份演讲稿。

还有刚才眼前这两个人,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,然后离开。

他想起一句话。

是他爷爷赵重勋生前说过的话。

那时候他还小,坐在爷爷的书房里,听爷爷讲那些过去的事。

爷爷说:“源宇啊,做人要留一线。但那一线,要留给自己。”

赵源宇当时不懂。

现在懂了。

赵源宇又笑了。

笑容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见。

然后消失在嘴角。

窗外,夜色正浓。

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。

那灯火里,有两个刚刚离开的人,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自由。

他们不知道。

但赵源宇知道。

那一线,他留给自己。

永远留给自己。

赵源宇仍然转着那支钢笔。

一圈。

两圈。

三圈。

窗外,夜色继续深下去。

更深,更浓,更沉。